【谢微日记 2014-3-7】
俗话说书到用时方恨少,其实记忆也是一样,当你需要回想起某些很重要的内容时,会发现它们在你脑海中苍白淡薄得如同很多年前的散碎书页,要花费很大力气才拼得起来。
童年对我而言就是这样的记忆,住在干休所旧楼房里的我还很小,记得pika的爷爷退休前是总参机关医院的儿科主任,因为部队出身,所以医术精湛但手却重得难以形容。我已经不记得老爷子当年的模样了,却对小时打青霉素皮试的痛彻心肺记忆犹新。而pika的奶奶却是个慈祥温弱的老太太,她打开门时我一眼就认了出来。莫名觉得很暖。
“小伙子,你是……?”
老太太大概把我当成了慕名来找爷爷看病的患者,而且我手里还拎着冯姨买的礼物:一盒老年人参茸口服液和吴裕泰新出的竹叶青礼盒。我有点紧张,把早已想好的词一口气说出来:“奶奶您好,我姓谢,是以前的老邻居,我爸爸就是在xx大学教法律的谢有顺,在爷爷这儿治过病的。”
“xx大学?……姓谢?”老太太努力回忆着,然后有些惊吓地抬起头看我,“那个谢教授……不是早就……”
“是的。”过去很多年了,再提起这件事我已经不会失态,“他过世了,空难……就是飞机失事,我父母都没了。……我跟着我爷爷在美国过了好几年,才搬回来的。”
“小谢?”
门边露出pika满是惊异的脸,我朝她点头致意,然后跟老太太解释:“我跟着父母住这边的时候经常让爷爷看病,所以搬回来就过来看看……我就住楼上,都是邻居,您家以后有什么力气活只管开口。”
嗯,电视里都这么说的。幸好江然不在,不然又要吐槽我会干什么力气活。
对于纯朴的中国老人而言,有些话说说就可以激起他们热烈的感动回应,老太太果然动容,一边让我进客厅坐一边招呼pika去倒茶。一身家居服的小姑娘先换了衣服梳好头发才出来,她家老爷子倒是不见外,穿个挺随意的毛背心就坐到了客厅里。
pika家的装修是中式风格,紫檀木沙发雕刻精雅但不太舒服,多宝架上放着瓷器和玉石摆件,墙壁上挂着的国画落款依稀能辨认是神马协会主席一类的字样,紫砂茶杯里泡着茉莉云毫,很香。
聊天主要是老太太提问,我像小学生一样一一回答,包括这些年去哪里父母过世后如何生活在美国读什么书之类之类。pika靠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安静地听,我发现她是真的有兴趣了解而不是出于礼貌不能走开,心情有点愉悦。
那只头顶带着爱马仕标记的小白猫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绕着壁灯旁边的绿植跑了一圈,一跳就上了沙发,在老太太身边盘成一团卧着,看起来好像挺懂事。
“你在美国念书,怎么不留在那边,又回中国来了?”
pika的爷爷骤然开口,倒吓了我一跳。这种时候,回答“因为我爱祖国要用外国学来的知识建设祖国”显然是比较刷好感的答案,但我沉默了片刻,还是把那个真实的原因说出来:“因为我爸爸妈妈活着的时候一直在这里,我是他们的儿子……我要回来。”
也许面前的老人并不能明白,可这是真的。昌平是我唯一的故乡,这里有我从小居住长大的干休所,有爸爸带着我去看龙舟的十三陵水库,有妈妈带我去买衣服买玩具的新世纪商城,虽然他们都不在了,但只有这儿,才算是家。
老人默默看着我,他的目光告诉我他明白。爷爷年轻时一定是个很英俊的青年,他的小孙女继承了他清晰英气的眉线、深而像是怀有心事的大眼睛和挺耸的鼻梁,这个性格沉默的老人过了一会儿才拍拍我的肩膀:“很好,小谢,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工作,做出一番事业,你父母要是知道,也会觉得安心。”
我觉得气氛有点太过严肃,正不知道如何应答的时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江然,奇怪,他在上海,离女神仅仅一步之遥,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江然果然怂,近在咫尺居然都不敢迈出那一步。我跟他敷衍几句就挂了电话。出来后时针已经过了九点,本来我也不擅长跟人聊家常,正好趁此机会起身告辞。两位老人把我送到门口,老太太还热情地说李泉家还在小区里,这小胖子交了个挺漂亮的女朋友,我有空可以去看看他。
呵,等我有空吧。
回到家里,冯姨已经准备好了洗澡水和宵夜,我从卫生间出来后看她眼神异常,虽然这阿姨是家政行业里比较有素质的妇女,但依然改变不了她是个中年妇女的事实,而事多八卦一向是中年妇女这种生物的通病。果然,憋了半个小时,这位妇女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去人家家拜访的怎么样?”
“啊,挺好的。”
“那女孩的家里人喜欢你吗?”
“应该挺喜欢的吧。”
我在人际交往上一向欠缺,只能看出别人摆在脸上的喜欢或者憎恶,至于对方内心如何,实在无从猜测。不过两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