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了碰她。
她没有抬头,但她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他在做什么?在看她?在等什么?在犹豫?
卧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岁诺听到手机按键的声音。
她微微抬起头,看到谢璟已经坐到了床对面的那张单人沙发上,长腿随意地交叠,手机举在面前,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的表情比刚才放松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是柔和了——那种“柔和”不是针对谁,只是洗完澡后整个人卸下了一层壳,露出底下的、相对不那么具有攻击性的样子。
他正在打电话。
不对,是视频通话。
岁诺听到了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欢快的、轻飘飘的语调:
“璟璟!你终于接电话了!妈妈等了一天了!”
岁诺愣住了。
璟璟?
她看到了手机屏幕上那张脸——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人,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眉眼间和谢璟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
她笑得很灿烂,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老高,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毫无攻击性的、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她旁边还挤进来一张脸,是一个中年男人,轮廓和谢璟如出一辙,但线条柔和了很多,戴着眼镜,笑眯眯的,看起来像一个人畜无害的大学教授。
谢璟的表情在听到那声“璟璟”的瞬间,从“刚洗完澡的放松”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无奈”。
他没有纠正那个称呼,说明他已经习惯了。
“妈,”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岁诺从没听过的……怎么说呢,一种放松的、不加防备的亲近感,
“你和爸在哪儿?”
“我们在撒哈拉!”谢妈妈的声音兴奋得像个小女孩,“你爸非要来看沙漠日落,我们刚骑完骆驼!
璟璟你都不知道骆驼有多高,我上去的时候差点摔了,是你爸在下面接住我的——”
“她胆子小,非要骑,骑上去又害怕。”旁边传来谢爸爸的声音,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像春天的风。
“你才害怕!我只是有一点点紧张!”
“好好好,是我害怕。”
岁诺看着手机屏幕里那对拌嘴的中年夫妻,整个人陷入了某种微妙的恍惚。
这就是谢璟的爸妈?
那个据说常年在国外旅行、连儿子婚礼都没赶回来的谢家二老?
她在搜索谢璟的时候,看到过关于他爸妈的资料,但都很少,只知道他们很早就把家族事务交给了职业经理人打理,自己满世界跑,一年到头在京城待不了几天。
京城圈子里的人提起谢家二老,评价往往是“神仙眷侣”、“不问世事”、“活得通透”。
岁诺当时觉得“神仙眷侣”可能是一种夸张的说法,但现在看着屏幕里那两个人——谢妈妈笑得前仰后合,
谢爸爸在旁边一脸无奈但眼底全是宠溺——她觉得这个词用得一点都不过分。
谢璟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岁诺正在用余光偷偷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那个动作不是不耐烦,也不是无奈,而是一种……很轻很淡的、像羽毛拂过一样的笑意。
岁诺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婚礼怎么样?”谢妈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新娘子呢?新娘子在不在你旁边?快让我看看!”
谢璟的眼皮抬了一下,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了岁诺身上。
岁诺被他看得浑身一僵。
然后,猝不及防地,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了她。
岁诺在手机屏幕里看到了自己的脸——穿着一件保守到极点的奶白色睡裙,头发半干半湿地披在肩上,
脸不知道是因为刚洗完澡还是因为紧张,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瞪得溜圆,表情呆滞,活像一只被突然拎到镜头前的小兔子。
“这、这——”她的嘴巴比大脑先动了一步,“爸、妈好。”
说完她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谢妈妈的反应比岁诺想象的热烈得多。
“哎呀!!!”谢妈妈在手机那头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尖叫,岁诺觉得那声音可能整个撒哈拉沙漠都听得见,
“好乖好乖好乖!!!璟璟你怎么没告诉我新娘子这么乖!!!你看她这张小脸,圆圆的好可爱!!!闺女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岁诺。”岁诺的声音小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岁诺,好名字,好名字!”谢妈妈越看越满意,凑近镜头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岁诺的脸,一边看一边啧啧称赞,
“皮肤真好,五官也好看,这小嘴小鼻子的,跟瓷娃娃似的。璟璟你捡到宝了你知不知道?”
谢爸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笑意:“你别把人家小姑娘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