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嘴角往下撇着,眉头拧在一起,眼睛里的光又锐利又无奈。
谢璟把那句“就那样”咽了回去。
他没再说什么,因为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这一下挨得都不冤。
谢老爷子拄着拐杖,重新在他对面坐下来。
拐杖往地上一顿,那声响闷闷的,像一声叹息。
“就那样,”
谢老爷子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
“你倒是说得出口。
和你说的都忘了吗?
人家小姑娘才十九岁,嫁到咱们家来 ,
你倒好,还‘就那样’。”
谢璟没说话,目光落在石桌上那道细细的裂纹上。
谢璟的喉结滚了一下。
“她哪一点都做得很好。”
谢老爷子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态度就不对。”
园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风吹过紫藤花架,那些光秃秃的枝条轻轻摇晃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附和老爷子的话。
谢老爷子看着孙子沉默的侧脸,语气稍微缓了缓。
他知道这孩子的脾气,不能一直压,压狠了会反弹。
他这辈子跟谢璟斗智斗勇了二十四年,早就摸透了这头小豹子的习性。
“行了,不说这个了。”
谢老爷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声音恢复了那种长辈特有的、看似随意实则字字都经过斟酌的语调,
“我跟你讲个正事。”
谢璟抬起眼皮,看了爷爷一眼。
谢老爷子把拐杖靠在桌边,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像是在酝酿一个不太好开口的话题。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昨天晚上……我都懂你们小年轻……咳,”
老爷子难得地卡了一下壳,但很快又续上了,语气尽量放得平常,
“但你注意点分寸。”
谢璟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孩子身板小,不像你皮糙肉厚的。”
谢老爷子说着,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用杯盖挡住自己半张脸,声音从茶杯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不影响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谢璟的耳朵里,
“你别没轻没重的,伤着了小丫头怎么办。”
谢璟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表情带着一种“您在说什么”的难以置信。
他看着爷爷,那张老脸上是一本正经的表情,但眼底分明藏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这老头子,是故意的。
“爷爷。”
谢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
谢老爷子放下茶杯,正色道:
“你别跟我这个那个的,我是认真的。
你要是不懂,就问问你爸,或者自己去查查。
人家小姑娘第一次,你不温柔点,以后她怕了你,有你后悔的。”
谢璟的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的耳朵尖又开始升温了。
但谢老爷子坐在对面,隔着石桌,晨光又亮,那点粉色被掩盖得很好。
“我用不着问爸。”
谢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谢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那眼神里的意思是“行,你说不用就不用”。
但他没有停下,而是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有一种药膏,是专门给——”
“爷爷!”
谢璟的声音终于拔高了半个调,那声“爷爷”喊得又急又重,在安静的园子里回荡开来。
谢老爷子被这声喊震得往后仰了仰,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得逞了”的狡黠,像一个恶作剧成功的老小孩。
他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整个人从刚才那个威严的谢家家主,变成了一个逗孙子成功的普通老头。
“行了行了,不说了。”
他笑着摆了摆手,但笑了两声之后,表情又慢慢收了回来,变得认真而郑重。
他看着谢璟的眼睛,声音不再带着调侃,而是换了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口吻。
“但我说的这个,是真的。
你记住了。”
老爷子的目光沉沉的,像两口古井,里面映着晨光,也映着谢璟的脸,
“要是伤到人家了,记得去买药,给人家涂。别让人家一个人疼着,不好意思跟你说。”
谢璟沉默了。
他没有说“好”,没有点头,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爷爷一个肯定的回应。
他就那么坐在石凳上,手插在兜里,目光落在花架外面的那片天空上,面无表情。
但他的耳朵尖出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