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允许吃糖的孩子,眼睛里有一种“真的可以吗”的试探和“那我不客气了”的雀跃混杂在一起的光。
她犹豫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走向了那张长桌。
她拿起一个小盘子,先拿了一个草莓塔——草莓很大,红彤彤的,嵌在奶油里,像一颗镶在白色底座上的红宝石。
她又拿了一个马卡龙,粉色的,她不确定是什么味道,但那个颜色太好看了,好看到她不忍心不拿。
她还拿了一串沾了巧克力浆的草莓,巧克力还没完全凝固,在草莓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深棕色的壳。
她端着小盘子站到甜品区的角落,拿起那个草莓塔,咬了一口。
奶油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香草味,草莓很新鲜,咬下去的时候汁水在嘴里爆开,酸酸甜甜的,和奶油混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让人忍不住闭眼享受的味道。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本能的、身体对美味做出的自然反应,像猫被摸了下巴会仰头一样,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控制,纯粹是生理层面的、诚实的、不设防的满足。
她又咬了一口。
谢璟靠在柱子上,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
她吃东西的样子和在家里一模一样——认真、专注、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囤粮的仓鼠。
她的嘴很小,但塞进去的东西不少,咀嚼的时候脸颊一动一动的,让人想起某种可爱的小动物。
嘴角沾了一点奶油,白色的,在她涂了唇釉的嘴唇旁边显得格外扎眼,她自己不知道。
吃完了草莓塔,又开始进攻那个粉色的马卡龙。
马卡龙咬下去的时候发出了“咔”的一声轻响,岁诺赶紧抿住嘴,怕碎屑掉在裙子上。
她把碎屑和着里面的馅一起咽了下去,然后舔了一下嘴唇——那个动作是无意识的,她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
谢璟的目光在她舔嘴唇的那个瞬间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移到了宴会厅某个不知道在哪个方向的角落,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耳朵尖——如果岁诺这个时候抬头看他,她会看到那两片薄薄的、在暖黄色灯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耳朵尖,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粉色。
岁诺正在吃那串巧克力草莓,咬下第一颗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璟哥,好久不见。”
那声音是从她身后传来的,不是对她说的,是对谢璟说的。
那声音很好听——是一种成熟的、带着几分慵懒的、像猫在午后伸懒腰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岁诺把那颗草莓咽了下去,转过头。
一个女人站在谢璟面前,穿了一条黑色的鱼尾裙,裙摆处绣着细密的亮片,在灯光下闪烁着像鱼鳞一样的光。
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烫着大卷,一侧别在耳后,露出一只戴着红宝石耳坠的耳朵。
她的妆画得很精致,是一种更高明的、让人看不出画了妆但就是觉得好看到了极致的精致。
她很好看,不是岁诺这种“乖”“可爱”“让人想保护”的好看,是一种攻击性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像一朵开得太盛的玫瑰一样的好看。
岁诺不认识她,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不喜欢她。
她们之间没有过任何交集,但那个女人的目光在扫过她的时候,停留的时间太短了,短到像是她不存在一样。
这种“被忽视”的感觉,比“被讨厌”更让她不舒服。
谢璟没有看那个女人。
他的目光从宴会厅的那个不知道在哪个方向的角落收回来,落在了岁诺身上。
他看到了她嘴角那点还没来得及擦掉的奶油,看到了她手里那串还剩一颗草莓的签子,看到了她微微皱起的、带着一点点不安的眉头。
他伸出手,拇指在她嘴角轻轻蹭了一下,蹭掉了那点奶油。
那个动作自然得像呼吸,自然到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他做了什么。
但在场的两个女人都看到了。
岁诺的脸红了,那个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璟哥,”
那个女人重新挂上了笑容,语气比刚才更柔了一些,像在丝绸上又涂了一层蜜,
“这位就是你太太?怎么不介绍一下?”
谢璟终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像是在确认一个不太重要的人的存在,确认完了,就没有继续看的必要了。
他没有接她的话,目光重新落回了岁诺身上。
那个女人没有被他的沉默击退——也许她已经习惯了,也许她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也许她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从他那里得到热情的回应。
她转向岁诺,笑容没有变,但岁诺觉得那个笑容的温度变了。
“我是宋清辞,宋家的人,”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裹了糖衣的药丸,表面是甜的,咽下去之后,苦味会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