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雪花飘落,屋内窗檐下一张复古的仿檀木桌上茶香热气缓缓上升,太多人说这个小镇在几年时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好比这个茶餐厅,以前是一家上学时必经的早餐店。
米粉五块钱一碗,肉沫随便加,还有酸菜,更加让人受不了的是一盅火红的辣椒酱。
“你是什么学校毕业的?”对面的男人一句话把我从记忆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小小的眼睛,戴着一副黑色边框的眼睛,身上穿着朴素,有一股书生气息,可是眼睛里那股子世俗怎么也藏不住。
介绍的人说他是个大学生,在这个小镇上当个公务员。
我无奈,没想到回家第二天爸妈就急着给我安排相亲,“虹台中学你知道吧?”
他点点头,指着外面说,“知道,就是这条路走到底。”
“嗯。”我意兴阑珊看着窗外,很多熟悉的身影从路上走过,这个小镇似乎没多少陌生人,即使不知道名字,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你不是只有初中毕业吧?”他取下眼镜,揉揉眼睛。
“不是,后来我去市里读书了。”我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不是大学生,是中专。”
“噢。”他没什么反应,黑色外套下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衣。“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一连几问让我不由得皱眉,我也明白相亲无非就是这几句台词,只是对方一味的追问,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好像在接受审查。“您这是相亲呢,还是审犯人呢?”
“不是。”他挥挥手表示道歉,脸上有点潮红,“只是有些事情还是要问清楚,我想你也知道,在虹台漂亮又有点钱的女人是非很多。”
我冷笑一声,没有说什么,能说什么呢,这个小镇就是这种风气,它一步一步在发展,有多少钱是干干净净赚来的,一些初中毕业的小女孩,被家里逼着去工作赚钱,她们又会些什么。
可是这种风气是怎么形成的,从来没有人考虑过,小镇发展的越快,攀比心理越强,别人只看你家有没有做新房子,买没买新车,父母有没有闲钱打牌。
我看着他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话锋一转问道,“怎么,你很在意这个?不是有句老话吗,笑贫不笑娼。”
他尴尬的收回目光,“话是这么说,当然这种事情在这里也见怪不怪了,但是找老婆嘛,还是想要个背景清白的女人。”
“噢。你见过很多这样的女人?”
“算是吧,在这里工作了也有几年了,相亲也碰到过几个。”他指着外面一些穿着打扮比较浮夸的女孩说道,“时间长了,有时候在大街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也不一定。”我收回目光,“人不可貌相,说不定她们正处于叛逆期。”
“是的,很多做那行的人穿得比正常人还要得体大方,所以只能问清楚。”他说的井井有理。
我突然丧失了耐心,这是一个多么悲哀的地方,一个女孩走在街上,即使她什么也没干,首先就会被质疑她是不是在外面干一些不正当的行业。并且会这样质疑的人远远不止对面这一个。
我喝掉半杯温茶,润了润嗓子,对那副黑色的近视眼镜有了些反感,“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嗯,你说。”他很感兴趣的望着我。
“我所在的公司有一个男同事,长相不错,家境也蛮好,只是有点臆想症,总觉得办公室里的单身女孩都对他有好感,有一次我穿了一条粉色裙子,他神神秘秘对其他同事讲我在试图勾引他,你说这种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眼镜男扶了扶眼镜,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当个笑话笑了笑,“是,这哥们确实有点想多了。”
“谁说不是呢。”我瘪瘪嘴,看着窗外有点无奈,“现在的人啊,都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说人女孩好好的走在街上,穿件粉色衣服就算勾引他了,人家要是穿了件白色的衣服,那是不是在给他送终啊。”
我说的漫不经心,一言一语添点慵懒讽刺,玻璃窗抹上了层白雾,倒影着一位尴尬窘迫的男性。
离开时,我从钱包里拿出二十块钱放在桌上,意味深长的撇了他一眼。出门之后再从窗户前走过时,发现我刚才倚靠的玻璃窗上有一团被自己说话哈出来的水雾。
过了没几天就是大年三十,家里人不是给我安排相亲,就是拉着我置办年货,说来也巧,在一家干果店遇到了那天相亲时,从茶餐厅前经过的姑娘,打扮很浮夸,操着一口方言,三句不离性~器官,仔细端详下,几个姑娘约莫不过二十。
妈妈不快地皱着眉头有意识的拉着我离她们远一些,眼里充满了藐视。我冲她摇着头笑了笑。
正在我们结账的时候,听到那几个姑娘好像在讨论说昨晚打麻将不小心把手机屏幕摔坏了,其中一个穿蓝色羽绒服,下身一双黑色靴子的女孩说,“摔了就摔了啊,你那个男子那么有钱,叫他再给你买一个,苹果不是要出新款了嘛。”
(男子:在当地的方言里指已婚有妻儿的男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