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赋远远就看见十七从出租车里出来,他没勇气下车,更不敢站在她面前,只能每到深夜在这里像个偷窥狂一般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屋内灯光依然明亮,窗帘上偶尔会有倒影在房间内走动。独赋看了看手表,四点半了。心里一片揪疼,耳边响起万俟其里的话:她现在成夜成夜不睡觉,身上都是旧伤痕,被打的,被咬的,被烟烫的,你他妈也是个男人,也打过架,这他妈得下多大的狠手才能留下这么多疤痕!这都是我们能看见的,还有我们看不见的呢。你现在过的是好,万众仰慕的大明星,但是你别忘了这他妈都是谁帮你换来的。我们万俟家对你没有其他要求,就一点,你别再出现在她面前。
他擦了把眼泪,拿烟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他想象不到她在里面受了怎样的折磨,会导致成现在这个样子。这几年来,他连想就不敢想她,不知道她心里是怎样想他的,是恨么,还是失望。
这些年他被多少人追捧着,大声呼喊着,可是只要想起她,只要想到她,所有的呼喊跟荣誉就会在一瞬间化为乌有,那是从内心深处流露出来的软弱无能,那是一片焦土,他是那个被烧焦的人,在她面前面无体肤。
楼上站着落地窗旁的女人神情漠然的望着楼下,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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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莱市某七星级大酒店乌泱泱一片人,门口粉丝举着牌子在太阳底下等候着,记者胸口挂着某娱乐新闻的胸牌依次排队进场。
今天是《日月行空》电影的发布会,也是著名人气男明星独赋跟人气女明星万俟楚水两人首次合作,所有人早早的都到了现场,等待下午两点半的采访。
外面晴空万里,独赋坐在房间里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
那天晚上,楼上身影不断出现,鬼使神差的他就上去了。
她穿着一身睡衣,神情冷淡,露在外面的锁骨上还有隐隐的伤痕。他突然眼睛发涩,好像能看见她肩膀上的烟头印,泪水滴答一声掉了出来。她好像什么也没看见似的,表情没有任何浮动。这是她从监狱出来的第二年,也是他第二次站在她面前,却是第一次近距离的认真看她。
独赋颤抖着双手,很想把她拉入怀里,告诉她,这么多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愧疚,不在无地自容,法庭上她失望的眼神能让他在深夜里惊出一身冷汗,即使是站在炎热的夏天,只要有人说17这个数字,他都感觉自己身临南极。
“你来做什么?”七年来,这是她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我看你楼上的灯还没关,就上来看看,你还是睡不着吗?”说这话其实是多余的,现在已经早上6点了,客厅的角落里放着睡枕,而她没有任何睡意。
“你在我家楼下蹲了这么久,就为了问我这个?”十七冷笑一声,走到餐桌边倒了杯水,自己咕噜咕噜喝掉半杯,回头跟他说。
独赋哑口无言,他想象过无数次,他们再说话的场景。猜测过她可能会愤怒,怨恨,打骂。唯独没想过她会这么冷淡,好像真的过去了,好像没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得。
可是事情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后来,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只是在车里守候。他会上楼,有时候陪她到天亮,有时候自己熬不住了就睡在沙发上。醒来时,见她一个人抱着枕头窝在角落里,垂着脑袋打瞌睡。那一刻,他真他妈的后悔,当场狠狠的给了自己两耳光,抬头时却见她黑眸清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他差点崩溃。
听着洗手间干呕的声音,独赋把头埋在被子里,泪水流失了枕头。床上的血块腥味还未散去,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救赎十七的心理障碍,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最爱的女人,他们给了彼此最美好都第一次,在事后她皱着眉头狠狠的推开他,捂着嘴跑到洗手间呕吐。
他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颓败的,无力的,要是可以,他宁愿用命去偿还他欠她的。
现下,化妆室里,楚水从头到尾冷着一张脸,旁边的助理心惊胆战的小心伺候,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跟独赋合作,明明那么厌恶他,两个人从一进门就没说过一句话。
其他人见此,偷偷摸摸在背后议论两人的是非。有人猜测他们以前是不是在一起过,独赋的姿态怎么看都有点讨好的意味。难道是独赋抛弃过万俟楚水?
发布会时长三个小时,万俟楚水面对采访谈笑风生,独赋幽默有趣,温文尔雅,两人站在一起俨然成一对璧人。某媒体大胆提问万俟楚水,“是什么导致你们这次的首度合作,传言说你们多年不和,是这样吗?那么这次的合作是冰释前嫌了吗?”
“我不是导演,没权利选择跟什么演员合作,都是工作需要而已,导演觉得我的个性很像《日月行空》里的女主角。至于导演为什么会选独赋当男主角,我想也是因为他的演技吧。虽然我们没有合作过,但独赋的演技我是见识过的,我很荣幸。”
一句话,让他像是被人丢进了冬天的冰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