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第一次穿上了上千块钱一件的白衬衫,虽然有点彷徨般的小心翼翼,但更多的却是对物质生活的向往。
高三的时候他们搬到了一个中高档小区,搬家的那一天下着大雪,雪雨中他们的笑脸跟门卫向他们敬礼时所得到的尊严一般,虚荣而不满足。
亚明在陈凤所在的夜总会工作,从刚开始的小弟做上了管理总监,并且亲手带领了一支男模队伍,有钱的女人比有钱的男人要阔绰太多,她们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的在年轻强壮的身体里寻找尊严跟疯狂。
亚明的第一次被一个四十多岁的富婆开价二十万,即使是在现在二十万也是一笔足够让一个对钱欲没什么自制力的人弃甲丢盔,何况在那个大米只要几毛钱一斤的年代。
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用他的话来说,看着手底下的人一个个干到腿软,自己却守身如玉两年多,就是为了遇上这样一个女人。
那笔钱他用来买了他们的第一套房子。
当然,亚明不算一个好人,陈凤不是,他也不是。
没有什么能够影响一个□□出身的老鸨,一个母亲因花柳病去世的儿子,和以及一个从头到尾从未制止过的消费者,他们对金钱物质生活的欲望。
哪怕是他的良心,跟...爱情。
高三下半学期,他经常去夜总会帮陈凤跟亚明做一些琐事,其余的时间都是在震耳的dj里安静的坐在一角。
当时他面临着三年前亚明同样的问题,思考着大学到底能给他带来什么。
陈凤没给出任何意见,倒是亚明说,家里已经有两个人赚钱了,总得有个正常人。
正常人,
在这种环境下生存的人,怎么会有正常人。
正在他辗转思量,难以决定时,他遇到了一个叫陈先生的导演。
那晚服务生阿k把他从震耳的音乐里叫到洪老板的包厢,洪老板是这家夜店的老板,五十多岁,常年的富裕生活让他不至于像一个接近暮年的老头子,他是陈凤众多姘头里唯一一个没有去过他家的人,也许是看不上,也许他根本就不关心陈凤的生活,因为他有一个比陈凤干净,比陈凤还漂亮的小老婆。
奇怪的是,即便这样,多年里他们并没有断过关系。
包厢里的光线并不是很昏暗,房内坐了几个看起来非富即贵的中年人,他被洪老板笑眯眯的安排坐在一旁,他双手摊开,五指指向最左边的男人,他说,“这是陈导,大家都叫他陈先生,他想见见你。”
那晚,他们聊得相宜尽欢,临走前,陈先生跟他说,“考上邬莱电影学院,明年用你当男一号。”
就这一句话,改变了他的一生。
走出包厢的时候他的双腿是打飘的,正好碰见对面包厢走出来的男模阿宋,他意味深长的往他下|半身看了一眼,惺惺相惜的给了他一个眼神。他知道他误会了,可是他没有心思去解释。因为他现在的感受跟他们没什么区别,从天而降的机遇让他像一个得到了一笔无比丰厚小费的男模一般兴奋而腿软。
得到消息后的陈凤再三跟洪老板确认消息的准确性,洪老板说,以陈先生在圈内的势力还不至于让他浪费时间去骗一个老鸨的儿子。
这就是洪老板,一个对陈成表里如一的男人,从来没掩饰过他对她的轻视。可陈凤像是没听见似得,破天荒的亲自下厨给亚明跟他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由于陈凤多年未进过厨房,所以那顿饭,其实并不好吃,甚至有点儿难以下咽,可他们却都吃完了。
陈凤说消息是属实的,陈先生正在筹划一部叫《宴会》的电影,准备明年开拍。她说,独赋你加把劲考上电影学院,花多少钱无所谓。
那晚他们三个都喝醉了,这个机遇就像一束阳光照进了阴暗,潮湿,肮脏,甚至爬满驱虫的地下室里。
从那以后,陈凤回来的更晚了,亚明也渐渐消瘦下去,变得面黄肌瘦。他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可他只能束手无策,无能为力的沉默。
这年,邬莱电影学院的招生名额已满,而他们没有背景,花出去的钱就像往大海里投小石子似得,没见半点回应。
陈凤说,明年再考,你还有一年的时间。
将近一年的时间,他都不敢与陈凤跟亚明对视,因为他心里清清楚楚为了这个机遇,他们俩个人都为他做了些什么,天价的表演老师,声调训练,眼神训练,健身教练,形象塑造。
他们没有任何能支持他在几万考生中脱颖而出的背景,只能在底子上下功夫,而这所谓的底子是需要庞大的资金支持的。
要是没有考上,怎么办?他每次看着亚明在厨房里熬一些壮阳补肾的中药,闻着那股说不出来的恶心味道,他都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惊醒了他们的牺牲,生怕他们在某个瞬间清醒过来,不再帮助他。
这会他已经清醒的意识到,比起陈凤的强颜欢笑,比起亚明的屈尊膝下,比起这套房子,陈先生《宴会》的男一号,才是能给他真正尊严的,才能真正给他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