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夜色里疾驰,至苏南苑大门口才缓缓停下。
车内一片寂静无声,姜尚俊扭头去看安静坐在身旁的易念,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车窗,薄弱地打在她的垂下的长发上,易念垂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侧脸,看不清表情,那微微颤动着的肩膀却将她所有的情绪尽数宣露。
“念念……”姜尚俊轻唤,像对待易碎的瓷娃娃般,小心翼翼而又呵护备至。
他不说话还好,小小的一声呼唤,轻而易举便牵动了她本就脆弱的神经,易念单手捂住双眼,上半身俯在前面,失声痛哭。
姜尚俊伸出手掌轻抚她的后背,眼眶发热地别过头去,他看着她失去亲人伤心难过,看着她哭到眼眶红肿不能自已,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他甚至找不出合适的话语来安慰她。
兴许真的哭得累了,也再无精力继续消耗,易念努力调整呼吸,拿出纸巾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打开车门,用沙哑到几乎说不清话的嗓音费劲地吐出几个字,“我们走。”
苏南苑225号,承载着她前半生的地方,一路走来尽是回忆,不管是那一段,不断回忆的内容是什么,爷爷始终都在身边,不曾缺席,如今再回来,似乎一切都变了,一切都陌生的让她害怕……
雕花大铁门敞开着,站在大门口便能一眼望到正厅摆放着的大幅黑白遗照,那还是爷爷两年前的照片,易念陪着他一起,当时她还调侃爷爷穿军装特别精神帅气,爷爷乐呵呵地直夸她嘴甜,会忽悠人。
姜尚俊握住她的手,陪着她一步步走过去,可能是夜深了,四周极静,似乎唯有两个人扣扣落地的脚步声。
一进正厅,姜尚俊便见两个人朝这边走来,四五十岁左右的样子,一个沉稳有度,一个气质高雅,似乎能从他们身上看到易念的影子,如果他猜的没错,他们大概就是易念的爸爸妈妈了。
易念却像是没看到他们一般,越过两个人径直走向易爷爷的灵柩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姜尚俊亦是在她身旁跪下。
足足实实的三个响头,再抬头时易念早已泪流满面,旁侧的两个人见她如此,除了黯然伤神,竟没有一个主动上前拉起自己的亲生女儿。
闻讯赶来的李阿姨快步跑过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心疼道,“念念,孩子,你回来了?”
“李阿姨……”见到熟悉的亲人,便像是所有的悲痛都找到了宣泄口,易念放下心中所有的戒备与委屈,哽咽着叫了声。
李阿姨亦是眼眶通红,她伸手抹去泪水,冲易念露出关切的笑,“阿姨听说你要回来,时间那么赶,一定来不及吃晚饭,厨房里刚熬好的粥,小姜,来,你跟念念一起吃点东西!”
姜尚俊想都没想便点头答应,易念今天太累了,到现在滴水未进,给她买的东西碰也不碰一下,如果李阿姨能劝她吃点东西,那真的再好不过。
在李阿姨的耐心劝慰下,易念终于勉强喝了小半碗糯米粥,见她愿意吃东西,姜尚俊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阿姨,爷爷他……走之前有说什么吗?”易念无心继续吃饭,拉着李阿姨的手迫切询问。
“老先生是心肌梗塞,走的太突然,谁也没有料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李阿姨深叹了一口气,红着眼眶道,“不过上个月有几天听老先生不停念叨着,可能以后没有机会参加念念的婚礼了……”
易念听此,心底的荒凉无奈就像疯长的野草,无声蔓延至四肢百骸,却也只能低喃着像往常一般轻唤,“爷爷……”
“孩子……”李阿姨拉过她的双手,放在胸口紧紧攥住,“出了这样的事,谁心里都不好过,毕竟老先生那么好的一个人,但是有些事情是我们无论怎样也无能为力的,谁都有生老病死,不可避免……只是我跟你李叔叔最担心的还是你啊念念!”
见她垂头不语,李阿姨将视线转向坐在她身边的姜尚俊,“小姜啊……”
“我知道阿姨,”姜尚俊接过她的话,语气深情而认真,“我会好好照顾念念,一直都会。”
“好,好……”李阿姨拂去眼角的泪水,笑着拍了拍易念的手背,“阿姨要的就是这句话,等老先生的葬礼一结束,阿姨就要跟你李叔叔一起回乡下去了,你爸爸他给了我们一大笔钱,够我们老两口下半辈子生活的了,只是念念……”李阿姨温暖的指腹轻拨着易念耳畔的碎发,心中不忍道,“阿姨从小看着你长大,一直都把你当做自己的亲闺女对待,这一走,心里实在是舍不得啊……”
“阿姨你别走……”易念紧紧抓住李阿姨的双手,声音哽咽到不行,“这房子是爷爷留给我,房产证上写的也是我的名字,我把它留给你跟李叔叔住,你别走,我不让你们走……”
“念念,傻孩子……”
“别要他的钱,也不要听他的,以后我养你们,阿姨,你们别走……”易念边哭边苦苦哀求着,试图抓住身边最后一丝温暖。
“念念……”姜尚俊起身走到她身旁,大手紧紧扣住她的肩膀,眉头紧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