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时壹在换衣间换好“工作服”,这是她第三次穿这件布料少得可怜的裙子。
即将开始的又是一个难熬的晚上。
有许多货真价实的学生妹在这里上班,与她们相比,时壹学生妹得彻底。出国两年,丝毫没有让她的气质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变化,穿衣风格也同样,有时候无法判别她是懒还是恋旧,她该变的一样都没变。
此刻让她担心的只有穿着一条吊带裙子会不会有走光的危险。
和时壹一起工作的那些女人对时壹还算是友好。时壹猜想她们不过是把她当作是曾经的自己看待,女人有时心狠,却有时母性情怀泛滥,不管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
薛调曾调侃她和这里的妖艳贱货一点都不一样,言下之意即是时壹一点儿女人味都没有。
时壹也想不通薛调怎么想了这么个没有什么可行性的计划出来。
时壹又要开始送水倒酒的工作,今天是阿美带她做。
“你看起来这么老实,怎么来这种地方?”
别人都管这个女人叫阿美,时壹不知道是真名还是假名,也跟着喊她阿美姐。
“缺钱呗。”时壹笑笑。她一笑,就觉得脸上抹了一大把的劣质化妆品会掉下来,那些粉末砌在脸上的感觉不亚于半毁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笑得一定又僵硬又难看。
阿美也笑了,笑声混进从各个包厢里传出来的嘈杂吵闹声,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时壹恍惚以为自己真的成为了她身份证上那个叫做张百合的人,考上了大学,家里实在穷得可怜,迫不得已来声色场所出卖时间和笑容,必要时还会进行见不得人的交易。
这里的人轻易地相信这些,这种情况已经是见怪不怪。她看到过太多的说存够钱了就走,然而却陷进这个无底洞无法自拔的实例。
人能很轻易地习惯富贵荣华,却很难回到穷困潦倒。
“百合,你在学校是学什么的?”阿美手上拎着两个酒瓶子,一扭一扭地走着,忽然问了时壹一个再正经不过的问题。阿美她连初中都没有读完,对大学好奇得很。
时壹回答了自己本科的专业,“金融啊。”
“金融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就是钱?”阿美问她。
时壹想了想,专业知识几乎已经都还给了老师,一时间居然一个概念都想不起来,只好肯定了阿美的回答。
阿美嘴角溢出几分带着嘲讽的笑,“看来你是真缺钱。”
时壹也嘲讽地笑了,不过她是笑话自己。
阿美侧过身开门,轻车熟路地走进去依次打招呼倒酒,包厢里坐着四个男人,时壹缩在后头跟着阿美的样子还真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学生妹。
旁边有个男人拉住时壹正在倒酒的手,“新来的?”
时壹抬头看他,点点头,想要缩回自己被对方攥住的手。
“叫什么名字啊?”
阿美不动声色地拉过了那个男人的咸猪手,“前几天刚来的,还不懂事,百合,赶紧给肖哥敬一杯酒。”
时壹看到了阿美给她使的眼色,赶紧倒了一杯酒敬上,旁边的几个男人都在看着好戏,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脸,那笑里分明有接下来一些无法想象的事。
时壹有点心慌,她没想到这破事还真发生到她身上了,即使是阿美有意帮她,这些人想怎么样她也没办法。薛调坐在大厅里,时壹根本联系不上他。
“肖哥,以后还希望多多关照啊。”
时壹没有抬头,余光里都是面前这个被称作肖哥的肥胖的中年男人令人恶心的嘴脸。
肖哥在接过酒杯的时候顺势在时壹的手上揩了两把油,“百合花的百合?长得还真水灵。”
“谢谢肖哥夸奖。”时壹忍着没有缩回手,却已经弓起来背,做出防御的姿势。
包厢的门忽然被撞开,门口有人在打架。
时壹紧张得每根头发都从头皮上立了起来,她立刻转头。
肖哥放下刚刚接过的酒杯,推了一把挡在他面前的时壹,向旁边的几个男人示意,马上起身走了出去。
时壹被推倒在地,抬头看了一眼阿美,阿美估计也看出来了她的不对劲,皱起眉头似乎在问她到底想做什么。
时壹避开了阿美的眼神,站起身来却被阿美拉住,“你不是来这里工作的?”
“阿美姐。”时壹此刻心急,说话却依然软软糯糯,“谢谢你。”
时壹利用阿美一头雾水的走神瞬间,挣脱了她的手径直往外面跑去,此刻庆幸她穿着的是平底鞋,不然都难以想象是怎么死在这里的。
肖哥一群人凑着打架的热闹,时壹的逃跑因此非常顺利。
走廊上一团混乱,时壹在人群中寻找薛调的身影。酒吧的灯光实在太昏暗,薛调的身形没有太大的特点,时壹跑来跑去的还是找不到他,决定先出了大门再说。在心里做完这个重大决定之后却忽然被一只手拉着往外走,时壹抬头一看是薛调,这才安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