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壹很久没跟爸爸见面了。参加工作后,时壹和爸爸所有的交谈几乎都是在一个个短暂的电话中进行的。父女俩并不亲近,到了现在,爸爸说的最多的话无非和以前一样,都是“钱够不够花”。
工作之后,除去留学的费用,时壹没再要过爸爸的钱。爸爸也知道,时壹比他想象中要独立得多。那个句子不过是走个形式化的流程,好让他得个心安,嘘寒问暖之类的话两个人都说不出口。
他只能用物质来弥补自己对时壹和对曾经的家庭造成的伤害。双方都心知肚明钱于事无补,但除了钱,他没有其他能给时壹的。
和妈妈离婚后,爸爸也没有再娶,一直都是一个人。时壹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时候和那个女人断了关系的。
高二妈妈吵闹过之后,爸爸保证和那个女人再无往来。平静了一段时间,爸爸又被妈妈发现和那个女人还有交往,此后一发不可收拾。
时壹听过了那些很难听的话之后,一度对自己的亲生爸爸产生过严重的排斥心理,连对话都不愿意,在家时她都极力避开目光的交接。
她在心里偷偷地想过是不是男人都这样,周辞以后会不会也这样对她。面对妈妈的质问时她否认得很快,然而静下心来想的时候她根本没有周辞永远不会背叛她的信誓旦旦。
爸爸对她忏悔过,可是时壹不想要忏悔。
为什么为人父母可能不用经过考试和培训,不需要一张合格的证书就可以去教导下一代该如何如何。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越来越深刻地感觉到她的爸爸和妈妈从未教给她应该懂得的。在大学时,她接触了更多的人,自己读了几本书,遇到了很好的老师,她才明白生活根本原来不是她从前以为的那回事。
成长的道路上,她一直都在撞南墙,一路磕磕绊绊,走得很辛苦。她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是善待。周辞爱她吗,答案是肯定的。而她那个时候却不懂得如何更好地去爱他。她只一头热地扎进了自己喜欢与付出的世界里,全然不顾他人的感受,只一味地追求自己的付出,并斤斤计较失去的那些要怎么才重新得到。
没有告诉她要如何学会舍弃。
至于和萧瑶的关系,她只能自我安慰是两个人不成熟的人的不成熟的表现。
“你会原谅她吗?”过了几天后,时壹把当初的事大致给长安讲了一遍,她说她待产太无聊,想听点儿新鲜的故事。时壹放下之后,不再如从前对与任何和周辞有关的事情讳莫如深。
长安问的不是责备而是原谅。
“有什么原谅不原谅啊,估计她自己也没想到这件事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吧,可能以为就是一次简单的放鸽子。”
“我怎么听这话有点圣母啊,不像你的风格。”
“难道让我像戚词那样跳起来找她打架去才是我的风格吗?”时壹挑起嘴角,想到那个画面居然还觉得挺有趣的。
长安托着下巴,“真的没有怪过她?”又变回责备了。
“当然怪过她啦。”周辞把事情告诉她的那个瞬间,时壹想炸了的心都有,不过那个瞬间都还不到一秒。她很快就平静了,她和周辞的事情没必要拉别人下水,看周辞的样子,他也没有怪过萧瑶。要是周辞足够了解她,根本不会找萧瑶传话。要是他真心后悔,也不会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那一次的空等。
那个时候,他们还有很多可能多的是以后。
最后悔可能只是明明相互喜欢却免不了分道扬镳吧,可惜也占了很大一部分。总以为遇到过那么好的人再也遇不到了,死心眼地就认准了他一个人。
时壹喝了一口牛奶,嘴唇上留下的一层奶渍她用纸巾擦掉了,“完了,我都觉得自己像圣母了。”
长安抱了一个热水袋在怀里,“如果他说了和好的话,你会答应吗?”
“他才不会。”时壹也自认很了解周辞,连告白都要用问句的人,“这种可能别假设了,不可能啦。”
时壹垂下头去,心里酸酸的,眼里也酸酸的。明明好不容易觉得自己是真的放下了,为什么还有难过的感觉。长安看了一眼时壹,也无法确定她是真的从牢笼里走了出来还是陷入了又一轮的自欺欺人,这很多年里,她反反复复地经历过了好几次这样的状态。长安知道了问了也不一定会有答案,说不定时壹自己心里也正迷茫。
“你会不会觉得蛮匪夷所思的,其实也没有死活都不能在一起的理由,可是忽然一下子就是不想在一起了,你根本找不到那种感觉,有股力量把整个人都打散了,每次想到这辈子都遇不到自己这么喜欢的人就觉得再痛苦都不要放手。”长安随意地描述了一下她刚分手那会的心情。
时壹大概刚刚从长安所描述的这种状态中走出来,很有共鸣。
和重逢时第一面一样平静,平静得时壹不愿意相信一切都是真的。怎么开始又怎么结束的她全然不知,等缓过来后才一点点地开始重新梳理,在上班一周后。
“其实我自己都有点难以置信,我居然就这么和他分开了。”牛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