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辞住院期间,时壹也只去看过那一次,在尴尬与紧张的逼迫中,曾经的难舍逐渐烟消云散。逐渐一点点被切割开来成就瞬间,她拥有一个确信的瞬间就已经足够。
时壹习惯了每天回家都会看到期期,定期带它去宠物店洗澡,吃完晚饭跟它一起出去散步。
傅峥来看过期期几次,只不过两个人每次的聊天内容都会被傅峥带到周辞身上去。
“傅峥,你每次都说嫌不嫌累啊?”时壹实在忍不住了开始吐槽。
傅峥别扭地扯了一个难看的表情,“你也知道我累啊。我做人也是不容易,被周辞嫌弃完还要被你嫌弃。”傅峥的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就想时壹能够主动和周辞和好,眼巴巴地看着时壹气定神闲地养狗,他所有的心机都要白费了。
“所以你就别说了呀,有句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皇帝不急太监急,当然我没有说你是太监的意思啦。”时壹笑嘻嘻的,衬得傅峥特别苦大仇深。
傅峥被时壹噎得说不出话来。
“周辞快出院了吧?”傅峥打住话题之后,时壹却又主动提及了。
“你刚刚还叫我别提他。”傅峥不屑地掀了掀眼皮子,轮到他来嫌弃时壹了。
“我是想说,周辞好了后总会把期期接回去的,我得提前准备准备,相处了一段时间我也有点舍不得它。”期期正趴在时壹的脚边,咬着它的小玩具。
傅峥说:“也就这几天的事吧。”
“那他的伤口,医生怎么说?”时壹一脸坦荡,完全没有言外之意。
“多多少少有点影响,周辞他不愿意告诉别人这些的,你也知道他。”
时壹嗯了一声。现在提到周辞她都不再有什么触动,平平淡淡,就是提到一个比较熟悉的老同学而已。她和另一个老同学闲话家常时聊起他的近况,表现出一点不过分的关心,她只能到这一步了。
难以确信前不久痛哭流涕的时壹和眼前的时壹是同一个人。
周辞和她在很多方面太相似了。他们的骄傲如出一辙,分毫不差,像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时壹怎么能够不知道他的骄傲,他的难熬与痛苦断然不肯轻易示人,连时壹都不曾看到过他的那一面。骄傲至死是周辞。
时壹可以理解他。已经被否定了的十年她还是藏在心里做最后的念想,那也是她的骄傲,她毫无保留的像镜子那样爱过一个人——是老来也值得回温的清酒。
时壹靠在沙发上找不到合适的表情,只好另找话题,“那个姑娘最近有去看他吗?你说很喜欢他的那个。”
傅峥很意外,又了然,“她啊,怎么会不来啊。”
时壹笑笑,“我觉得你不如劝劝周辞,我觉得那个小姑娘挺好的。”温酒像是从前的时壹,满心满眼只有周辞,她的喜怒哀乐都有他。时壹如今彻底置身事外,变成一个无聊的人作为旁观者来对他人的情感指手画脚,好像周辞并不是她曾血肉相连的那个人。
傅峥皱起眉头,他真是搞不懂女人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时壹这是反话还是真心话?
“周辞说不喜欢就是真的不喜欢,这哪能劝啊。”
“我说不想和好就是真的不想和好,那你怎么老劝我?”时壹笑得轻松。
“你们俩这不一样。”傅峥才真是死脑筋的那一个。
“一样。”
傅峥宣告辩论失败,叹着气抱怨,“时壹你上学那会可不是这样的啊。”
“阿峥,都十年过去了。”时壹怅然。
读书的时候只会觉得时间过得好慢,一节讨厌的课上,一秒钟都长过百年。苦苦地等待下课铃声的响起。一度无数次地在课上转头看挂在教室后面的大钟,转回头愁眉苦脸地盯着书本思索怎么才过去了五分钟。
窗外绿树如荫,气温升高,白昼一天天地被拉长,时钟向后拨慢,下午七点依然是慌忙赶路的时间。停留过久的阳光让人产生就这样拥有了一个怎么都过不完的夏天的错觉。往事时时刻刻在日色下重演,从前的人们如今远远观望那些过去了的不可理喻的疯狂,“故”事成故事,难舍成回忆。
年复一年的夏天溜走,是十年光阴流转。过来人只留喟叹,十年过去了,而夏天又到了。时间程序无人破坏得了,世界上并不存在任何永垂不朽。
听到时壹的这句话,傅峥才真正明白了她所说的那些都是认真的。她已经不再是高中时期的时壹,去年见到她时在她眼里看到的对周辞的期待不过是十年未得的后遗症。
这种不需要药物的病症,会隐藏,也会愈合,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瞬间。时壹已经得到了那个瞬间。
他偏头笑,“是啊,都过去十年了。”他自己也早已从南二中走出来了不是吗。
“人在你梦里,你在人梦里。
独醒者放下屠刀来为你们祝福。”没有再值得祝福的什么了,她不要了,相信周辞也一样。
周辞出院后来时壹家接期期离开。傅峥这次没有掺和进来,是周辞自己想来见时壹一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