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一次见到宁乐的时候,他站在教学楼顶的露台上,绝望又笨拙的红着脸跟大家解释老师的钱不是他偷的,然后他就从那里跳了下去。
我离开高中已经快七年了,他死了也将近七年,可我现在却看到他就站在我面前。
他浑身上下都是血,穿着破烂的校服,半边被摔烂了的脸,左边眼睛空空的一团漆黑,不断的有蠕动的蛆从里面爬出来,啪的掉到地上。他突兀的站在人群里,大家全部看不到他似的。
路灯下,他佝偻着身子,朝我伸出手咧嘴笑了:“安逸,你有没有见到我的眼睛?我的左眼,我找了它很多年呢……”
那年他跳楼自杀,落地的瞬间眼球被挤爆了出来,听说后面抬走的时候都没有找到。那时候就有好多同学传言,说是落到了旁边的草地里,因为自那以后,上晚自习路过那,还有人说感觉草丛里阴森森的,好像宁乐在看着他们一样。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的,大家就都刻意避开那里,仿佛宁乐的尸体没有被抬走,还在那里趴着一样。
没有回答,我忍住心里的恶心,仓皇避开了他,选择从另外的路绕回家。
路上竟然渐渐下起了下雨,啊……果然见了鬼就会倒霉啊。出门还没带伞,只好把羽绒服的帽子扣上,用围脖蒙住脸,低着脑袋加快了脚步。感觉淋成了落汤鸡回去,会被千夜那厮损死的。
想起三年前刚来到扬州的时候,我特别的不适应。从小就生活在北方,受惯了一年四季变化的天气,春脖子短,春天眨眼间就过去了,只有夏天会下雨,冬天干冷得能要人命。而南方不一样,一年四季都在下雨,即使不在下雨,空气中的湿气也很重。冬天更不用说了,北方有暖气,南方的湿冷简直能把人杀死十次。
后面,慢慢就适应了。像很多事情都有个过渡,除了偶尔能看见鬼以外,其他都能随着时间而被接受。
眼睛都淋湿了才终于看到家门口,虽然在城区,但我住的这一片的房子还都是那种古装剧里才会出现的老房子青瓦白墙,每家每户都有各自的栅栏,围成院子,栅栏外头种着花草,到处胡同穿插,多的数不胜数,透着浓烈的古镇气息。
进到屋里总算暖了一些,客厅开着空调,开着电视机,却没有一个人,电视画面闪来闪去,千夜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我骂了一声费不费电,哆嗦着身子换了拖鞋,走过沙发的时候随手关掉了电视,去了楼上的洗手间。
全身都泡在热水里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洗手间里的光线很暖,冒着白气的热水,仿佛能驱散骨子里的寒意。
突然,我又想起了宁乐。
想起了他当年三年蝉联年级第一的可怕成绩,想起了他每次给我讲化学题时莫名奇妙的脸红,想起了他在高考前被揭发偷了老师钱时无力的解释,而我和所有同学一样,沉默的站在人群里。
啪。
洗手间的灯闪了一下忽然灭了,我打了个激灵,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我。
“小夜?在不在?”
我试探着叫了一声,才觉得自己的声音颤抖的不成音调,我屏住了呼吸,总也觉得耳边若有似无的一阵轻叹,顿时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了。
靠,这个该死的千夜又死到哪里去了?关键时刻总不在,我真得考虑要不要给他轰出去了。
黑暗中我伸手朝着一旁搁浴巾的凳子摸索去,却意外的摸到了一双手,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手。
我吓得啊了一声连忙缩回手,那手却抓住了我的手,同时将我从浴缸里拉了出来!
被抱在怀里,闻到熟悉的味道时,我才安心的舒出了一口气,骂道:“你要死啊,吓死我了。抱着我干什么?放我下来啊。”
“yep。停电了呦。”千夜的声音从上方幽幽传来,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某人难道忘了上次停电时某人也在洗澡,然后某人逞强摸索着要出去,然后被自己的衣服绊倒,然后脸朝着水龙头磕去差点毁了容……”
说起上次在浴室里滑倒的事情我尴尬了一下,推了推他紧紧裹着我的两条手臂:“你给我拿支蜡烛来不就好了,我没穿衣服呢……”
说到后面,有些脸红,赤身裸体被这么一个大帅哥抱着,脸不红心不跳才怪。
“家里的都是白蜡烛。”
“怎么了。”
“点白色的蜡烛容易招鬼哦。”
“……”
“你还要么?小逸,我去拿给你。”
他说着就放我下来,人朝外走去,我急得抓住他手臂:“别,等下,我跟你一起走,我浴巾呢?”
好像是他弯下腰然后丢给我一个东西,接住之后发现是浴巾,勉强裹着遮住了身体,我抓着他的手慢慢向外走去。
“安逸,下次洗澡可不可以别把衣服扔的满地都是……”脚下乱七八糟的一片,他踢了一脚忍不住抱怨。
“……习惯了。”
“你知不知道很像犯罪现场?”
“咋会像犯罪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