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颜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你已远离江湖,可江湖还在传说你。”
千颜就是这个传说。
相传,他曾是南国惊才绝艳的太子殿下。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冠倾天下,只手遮天。坊间言:公子人如玉,世间才无双。
他这一生沾不上光明磊落,腹黑惯了,待人处事极尽刻薄却也没遭到报应。此生只做过唯一一件折煞自己的事情,便是捡了那个女人回来……
当年千颜把苏衣捡回来的时候,她还不是这副模样……
那时候她一个七八九岁的小姑娘,被人丢在城门外头,可怜兮兮瞪着大眼睛盯着自己破旧的鞋面。他目不斜视来回经过三次,最终还是把那货拾了回来……事实证明:他千不该多余出手救她,万不该控制不住自己喜欢上她。因为自此后,他的生活质量大大改善,基本上再无宁日……
***
清晨,大雨滂沱。十里长堤两侧开满了胭脂色的莲花。长堤的终点是座别致的亭子,此时里面正撑着一方小榻,一位绯衣少年单手拄着头,双腿交叠安置于榻上。如缎的长发,柔顺地伏在身侧。腰间一条水色绸带凝结成花,在他空闲的一只手里把玩儿,盈盈一动间花香拂衣,风情万种。
“殿下,苏衣执意不肯去锦王府认错。锦王大怒,已经在去皇宫的路上了……”夜雪从外面顶着雨一路小跑进来,跪在地上便匆忙禀告,裙角沾了几点泥。在见到他后,便又露出一副笑容。
“那么,便先派人拦住他。再打断苏衣一条腿,绑了送过去吧。”妖孽少年手中的动作一滞,片刻后便给了她答复。
夜雪有些错愕地抬起头去看他,谁知一眼就看到他眼中露出来的冷淡。
那眼中细碎的薄冰,比夏日的雨水还要寒凉百倍。
他真的不在意那女人。
说什么平日里苏衣为大,疼她宠她容忍她。可到了关键时刻,他还是会把自己身为太子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自私自利,拿她一个女人去当他铲除异己的铺路石。
原来,堂堂的太子殿下也不过如此。
心底忽然有了一些小小的窃喜,也说不上什么。夜雪试探性追问,语气仍有些犹豫:“可是,苏衣她说要见您……”
千颜浅淡的目光落在了亭外的水雾雨帘上,面不改色,声音却有了一丝隐忍的疲倦:“没必要了。”
苏衣跟了他十年了。她就像个离不开父母的孩子,安全的蜷缩在他的羽翼下,粘着他,狗皮膏药一样从来扯不下来。她那人最会耍嘴皮子,遇到事就躲在他千颜殿下的羽翼下,反正南国除了皇帝没人能将他如何。况且她待着没事又不会去触怒龙颜,但凡有事就粘着他,求着他,说几句好话他便施以援手。
可这次,他亦没有办法护她周全。
她杀的人是锦王最忠心也是最重用的部下,十四岁便跟着他上沙场,灭了叶国第一勇士的将军。是部下,是将军,却更是兄弟。苏衣杀了他,无疑是在锦王头上动土,于情于理都逃不过了。
心情忽然就有些莫名的烦躁,不过才冒出来的念头便给他压抑下去。她只是他的下属而已,他才不会为了区区下属心烦。他要是乐意,明天后天还能从外面捡回来好多只苏衣来养。
夜雪看了看外面的倾盆大雨,又看了眼看似平静的殿下,心中生出了几分疑惑。
难道,苏衣对于他来说……真的没有什么不同吗?
太子殿下这么多年清心寡欲,从来不会宠一个女孩子无法无天到如斯地步。可苏衣,不知挑战了他多少次底限,扰乱他多少的计划,竟然也安然无恙地猖狂了这些年。 。她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而他是绝妙的操盘手。东宫里谁都以为苏衣会是质地不一样的棋,却不想,原来大家皆同等。
“下去吧。”过了很久很久,千颜淡淡的丢出这么一句话。优雅起身,身下层层叠叠的白衣仿若出世的莲花,在滂沱大雨中奔射而去。
他似乎,忘记了外面正在下雨。 。
“殿下,伞……”大雨中,有侍女举着打开的伞追了过去。
夜雪猝然起身,轻靠在围栏上,若有所思。
她刚才注意到他眼中暗藏的讽刺了。
南国的太子殿下果然是无心之人啊。
他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将可以说是他一手养大的苏衣,那个跟了他十年的苏衣,他费尽心思宠了十年的苏衣,杀死。
——送她去锦王府接受惩罚,无疑就是放弃了她的性命。
锦王是何许人也?
十四岁便领兵上阵,凭着一支银甲骑兵的尖锐部队,破了固若金汤的叶国城门,俘虏了叶国尊贵的公主殿下,年纪轻轻立下赫赫战功。
在南国都有这样一个传言:宁倒十年霉,不沾千夜。
分明是长相极其妖美的皇子,却是狠烈残忍的魔鬼——千夜,那是太子殿下唯一看入眼中的对手。普天之下,唯有他才有资格与他争夺皇位。
虽然他已经贵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