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而在外头跑了一整天,又累又饿。当夜幕拉下来时,她依旧没有任何萧弋的消息。虽然她一开始就知道这样的寻找不会有任何消息,但心中犹自禁不住被一股强大的落寞感压得喘不过气来。想着萧弋此刻正不知经受着怎样的磨难,泪水便止不住滴落下来。心底难受,便忍不住蹲在一个巷子中,嘤嘤地哭了起来。觅而哭得伤心之际,突然见一双穿着黑色布靴的脚站到自己面前,只见上面用金丝绣着不知名的鸟兽。觅而心中一惊,抬起头一看,只道是谁?原来竟是扶苏正自站在自己面前。觅而急忙拭去眼泪站了起来,尴尬地道:“你怎么来了?”
扶苏面带伤感之色,幽幽道:“你怎么竟在这哭了?天色已晚,我见你还未回来,心中忧心,便自出来寻你来了。”
觅而心中伤感难以自抑,便即伏在扶苏肩上又哭了起来。半晌方想起早上所托之事,当即急急问道:“扶苏,可有消息了么?”在这阶级制度极为苛刻严厉的封建社会,她本应成扶苏一声公子,然心中一急,便即将另一时空的心性带到了这里。
扶苏非但不以为意,反倒因为她的这种直率而心中欢喜。扶苏见她神色憔悴,身上一股女儿家的体香与汗渍交集之味,心中不禁叹息,当即道:“你且先随我回去,我再慢慢告诉你便是。”回到府中,觅而便即迫不及待地向他追问。扶苏只微微笑道:“你且容我回去吃了晚饭和更衣再来可好?”言语之间甚为客气。
觅而闻言,脸上不禁露出了尴尬之色,心想自己只知焦急自己牵念之事,竟忘了问他是否用过了晚膳。他堂堂秦朝的皇子,肯如此为她已经难能可贵至极,不禁低下头来,唯唯道:“对不起,公子,是我太过心急了。”
扶苏温婉一笑,道:“觅而,你也叫我扶苏可好?”觅而神色微惊,但听得他又道:“我们既是朋友了,就该相互称谓对方的名字。”
觅而心中骇然,她虽知道扶苏素性和善,却不曾想他竟能这般亲近待人,毕竟在封建等级制度森严的社会,如何容得一个贫民去直呼一个皇子的名字!倘若一言不慎,杀身之祸随时上身,当即便要跪下,只被那扶苏拦住。觅而低头退后两步,道:“公子,我方才失言了,还望公子恕罪。公子当然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只是觅而怎能直呼公子的名字呢!”在这个社会,她多少要知道该怎样做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扶苏见她这般神色,心中略略失意,道:“好吧!那等你以后可以真正拿我只当朋友,而非皇子的身份的时候再改吧!”说完留与一记微笑便即转身走了。
觅而在侍女服侍下洗漱完毕,在房中静候扶苏的到来。直待掌灯时分,也不见有人来。觅而心急如焚,却又不敢前去相问,一颗心直惴惴不安,只在房中来回踱步。不多时,却见一名女子步履生姿,宛若弱柳扶风般走了进来。只见她头上梳着望仙九鬟髻,髻上簪着镶嵌珍珠碧玉步摇,左右各缀着石榴包金丝珠钗和银镀金穿珠点翠花簪,左鬓上簪着一朵娇艳的紫薇花。身穿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下着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脚着一双精致小巧的上用金丝绣着牡丹花的翘头履。但见她面色莹润,艳若桃花,眼含秋波,一张小巧的嘴巴微微望上翘,当真是说不出的美艳。觅而心中诧异,她虽在此住的时日不短,却不识得眼前的女子是谁。
那女子对觅而微微含笑,柔声道:“让姑娘久等了。”不待觅而回答,微微侧首吩咐道:“快去让厨房端上晚膳,饿着姑娘的话,当心公子叫责罚你们。”
觅而心中更是纳罕,幽幽道:“您是?”
只见那女子身后转出一个伶俐的侍女,道:“大胆,这是我们公子的……”
“休要多嘴,还不快退下。”那女子打断了那侍女的话,温婉的言语中带着毋庸置疑的厉色,面向觅而时,便即换上了柔和的微笑,道:“姑娘不要见怪,这丫鬟自小跟在我身边,难免骄纵了些,方才言语之中多有冒犯,还望姑娘不要见怪。”
那侍女眼见自己因觅而叫主人责骂,心中甚为不快,脸上尽是怏怏不乐之色,直以一记厌恨的眼色看了觅而依言,便即退了出去。
觅而心中疑窦更胜,怔怔不知所云。但听得那女子又道:“方才父皇传召,着公子立即进宫商议事情,是而未能前来与姑娘相聚,故令本宫前来照顾姑娘,还望姑娘见谅。”
她语言之间虽然亲近,但当中隐隐尊贵之意凌盛,觅而听得她方才口中一句“父皇、本宫”,想来眼前女子地位定然显赫,与扶苏必有紧密关联。觅而虽初来乍到,然于这时代的等级差异并非全然不懂,只自己早已习惯那种社会平等人权,故虽心中惊骇,却也无过多的惊惧。当即微笑道:“夫人见笑了,觅而不过一介民女,实在承受不起公子和夫人这样的厚恩。”于这样的年代,皇子的妃子当有一个尊贵的称号的吧!只觅而搜尽思绪,也不知该如何称谓,毕竟中间已经隔了两千文化的差异。
对方神色微微诧异,继而莞尔一笑,神态中尽显端庄高贵之气,道:“姑娘若是不嫌弃,我唤姑娘一声妹妹可好?我叫王菡,乃通武侯王贲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