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得几日,扶苏与觅而同乘一匹马,李由自乘一匹,自皇陵往咸阳赶。途经一竹林,扶苏勒马停下休息。觅而坐在一块光滑的石板上,放眼望去,但见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竹叶,寒风萧萧,更时有竹叶簌簌而落。此情此景,觅而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声,心下道:“‘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不知夜深月光映射下来,该是一番怎样的美景?”觅而正自冥思间,陡然被扶苏拉到身后,恍然惊醒间,已然看见十几名黑衣蒙面客正自手持青铜长剑,站在十几米外。这样的场面,觅而已然见过多次,而今此景又出现在自己面前,吓得双手不禁哆嗦起来。原来她并非想象中的那般英雄豪迈,看着他们手上冷森森的长剑,几欲吓得魂飞魄丧,她背心惊出一身冷汗来,只紧紧贴着扶苏。
扶苏冷冷打量着对面之人,低声对李由道:“他们人多,你马上带着觅而乘马逃走。”语气不容置疑。
李由拔出长剑,只神色依旧冷静沉着,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低声道:“你我虽为君臣,却情同手足,我李由岂是贪生惧死之徒弃你而去?”
觅而满心感动,伸手将扶苏紧紧抱紧,她虽深谙扶苏结局,然一种生离死别的感觉仍旧漫上心头,一颗心登如刀绞一般,泪水跟着滚落下来,哀泣道:“天涯海角,咫尺相随;天上人间,生死相依。你不愿看我身处险境,我又如何能弃你而去?”
扶苏回过头,深深看着觅而,目光无限柔情,道:“你不会武艺,留下来定然凶险?我即便愿付出生命,未必就能保得你周全。你若死,扶苏怎还会有命活?是而,你若要叫扶苏活下去,首先要保得你自己安然无恙。”低首深深吻了吻觅而,继而转向李由,道:“李由,他们来势汹汹,看来目标在我,你若不走,恐我们三人都难活命。”
那李由待要说话,但听得其中一人浑厚的声音狠狠喊了个“杀”字,那十几名黑衣客一个个目露凶光,提剑冲了上来。李由不及多想,拉着觅而奔到马旁,一剑划断缰绳,跃上马背,不由觅而多想,将觅而用力一提,便即坐到了自己身后,双腿一夹,喝马而去。
觅而只悲楚间,突然叫李由拉着跑到马边,又叫他提上了马背,待回过头来,看见扶苏正自挥剑与那十几名蒙面杀手交战,不由得撕心裂肺,勃然大怒道:“放我下去。”那李由哪里由得她,只将觅而挣扎的双手紧紧抓住。觅而死死盯着扶苏的身影,忽见他背后被人划了一剑,手臂也似已然受伤,觅而登觉心急如焚,痛彻心扉。那马匹越跑越远,扶苏不停舞动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竟似一颗尘埃般消失在自己的眼前,觅而悲愤交加,涕泪纵横,胸间一阵激气,登时昏倒在李由背后。
觅而缓缓转醒,睁开眼睛,但见自己躺在一张简单朴素的床榻上,粗糙的被子盖在身上,却散发着一阵宜人的清香,房子四处陈设极为简陋,只一张桌子摆放其中,此外再无多余摆设。李由默然坐在床榻边,神情焦虑,但见觅而醒来,原本蹙紧的眉宇稍自宽慰了些,只柔声道:“你觉得如何?可好些了?”觅而怔怔看着李由,双眼一红,不觉落下泪来。便在此际,但见一张似极宋硕的脸的男子走了进来,正是韩狄。那韩狄身后缓缓走出来一个女子,觅而一眼看见那女子时,惊骇的无言以对,放佛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缓缓走将出来,正是韩狄的妻子元昆儿。若非亲眼所见,她如何敢想象,这世间,竟有着一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只怕是孪生姐妹,也不过如此。那元昆儿眼中也是十分诧异,一双水灵灵的大眼骨碌碌直转,在觅而与韩狄脸上游走。觅而但觉心间一阵温暖,似乎看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一般。
那元昆儿似乎感觉到觅而的亲近一般,忽而咧嘴一笑,走到觅而床榻边蹲下,道:“原来你真的是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仔细看了看,又道:“不过好像也有不像,你的眼睛长得比我的好看。
那韩狄笑呵呵地看着她,眼中满是爱怜,只道:“你一个山野姑娘,怎能和觅而姑娘相比?”
那李由在一旁不言,但听得韩狄夫妇间对话,心中忽而触痛,生出无限柔情来,只暗自感叹道:“她这样一个清奇女子,岂是一般女子可比?纵容容貌相似又如何?不知在他们那个年代,是否女子都允许拜师学艺了。可即便学识渊博,心性终究不会因此而成定论,她的品德与涵养,终究是与生俱来的。扶苏何其有幸,竟得这般美好的女子倾心相随!而我李由终是缘薄,不能与她早些相遇。”深想一层,眉宇不禁蹙得更紧,“只怕即便是她遇我在先,也未必会倾心于我。扶苏机智聪颖,又有才干,心地仁厚,心肠慈悲;他爱民如子、谦逊待人,更深得广大百姓的爱戴与推崇,这样一个才俊男子,方与觅而是绝配。”思及此,李由神情不觉更是伤感了,心中生出一股愤愤之气来,想道:“世间若无扶苏,未必不可为。”这么一想,不禁吓了一跳,倏地跳了起来,“我此次丢下扶苏,难道竟是为了此目的么?李由啊李由,你乃堂堂男儿,与扶苏素来交好,怎地竟有这般歹毒之心?女人当真是误事!”转身便要往外而去。
觅而正自与元昆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