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有话跟你说。”
秦朗没有动,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招娣吸了口气,胸口那口气憋了好一会儿才放出来,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可她的声音很稳。
“你上回说,留下来是因为我。”
秦朗看着她,手垂在身侧,没有插话。
“我信了。”
这句话说出来,她的嗓子发紧,像是从胸口硬挤出来的。
她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攥成拳头,指甲压进掌心。
“那我也告诉你一句。”
她看着秦朗,眼睛没有躲开。
“你要是走了,我会想你的。”
话说完,她自己先没了声音。
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全乱了,她张了张嘴,想再补一句,把场面说得轻松一点,最后却什么都没想出来。
秦朗没有马上接话,手还停在身侧,像是刚才那句话来得太快,他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笑了一声。
那不是平时客客气气的笑,他抬手扶了一下眼镜,眼角已经舒展开,连镜片上的路灯光都跟着晃了晃。
招娣看着他走近,掌心里的指甲印越来越深,却没有往后退。
秦朗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招娣的肩膀碰到他胸口,整个人停在那里,手臂抬了一下,像是想推开,又在碰到他衬衫之前收了回来。
洗衣粉混着粉笔灰的味道贴在她鼻尖,她低头闻着,鼻子很快发酸,最后把脸埋进了他的肩膀。
碾坊的灯已经灭了,巷口那盏路灯还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落在湿过的石板上,靠得很近。
秦朗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下巴抵在她头顶。
“不走。”
招娣闷在他肩窝里应了一声,手指却攥住了他后背的衬衫,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又要走远。
巷子拐角处,谢大嫂不知什么时候躲了过来,手里还拎着那袋蒜苗,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终于!”
李艳霞从她身后冒出来,一把捂住她的嘴,两个人缩在墙角,肩膀抖个不停。
柱子扛着空筐从巷子另一头过来,看见路灯下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肩上的筐跟着往下滑了一点,他抬手托住,绕开了那段路。
招娣从秦朗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着,嘴角却弯了起来。
“秦朗,你衬衫被我蹭上酱菜味了。”
秦朗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那块印子,又看向她。
“那就不洗了。”
招娣一巴掌拍在他胸口,拍完手却没收回来,掌心贴着他的衬衫,隔着布料感觉到那颗心跳得又快又稳。
她的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她没有理会。
秦朗也没有提醒她,两个人站在路灯下,谁都没有先松开手。
过了一会儿,招娣才把手收回来,退后一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行了,我回去了,明天碾坊还得开工。”
她转身往家走,走出几步又回过头。
“秦朗。”
“嗯?”
“那个名字,桃花源记,我很喜欢。”
秦朗站在原地看着她进了院门,直到那道身影消失,才把手插进裤兜,指尖碰到一个硬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把新钥匙。
碾坊的钥匙。
招娣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他裤兜的,他低头看着那把还带着体温的铜钥匙,嘴角慢慢抬了起来。
手机就在这时亮了。
方永明的号码。
秦朗接通电话,方永明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刻意放得很低,像是在办公室里避着人说话。
“秦朗,张秀兰找到了,在省城第三医院的急诊室里,浑身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