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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连下了两日春雨,空气里多了一些的湿冷。
王喻作为王家长房嫡孙,住的是最好的院子,院内有一妻一妾,在动荡的王家,仍旧是独树一帜的宁静。
此时王喻正端坐在酸枝木案前,手执紫毫,临摹着颜体的字帖。
“夫君。”内室的湘妃竹帘被轻轻打起,王喻之妻崔氏缓步走入,她出自博陵崔氏,同崔令仪崔清漪并非一家。
崔氏亲手捧着一只甜白釉的茶盏,放在了案头,“刚沏的顾渚紫笋,您润润嗓子。”
王喻搁下笔,并未急着端茶,而是温声问道:“这两日,劳烦夫人去正院祖母那边走动,可看出什么不妥了?”
崔氏端庄地落座,轻声细语道:“妾身以探病和送补品的名义,在祖母的院子里留心了几日,并没有看出任何不妥。只是……祖父的药,并不由我们经手,药方药渣也打探不到。从抓药、理药、到煎熬,全都是祖母身边的陪房亲力亲为。”
王喻眉头微蹙:“连母亲和几位伯母也插不上手?”
“插不上。”崔氏摇了摇头,“药熬好之后,祖母若是有心力,便是亲自喂,若是身体不适,才由我等经手。妾令丫鬟偷偷去探了探,药渣子每日也有专人收拾妥当,便是有心想看,也是很难拿到的。”
王喻听罢,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崔氏只觉得自己涉及到王家某些难以言说的隐秘,低着头不置一词。
过了几天,王喻找到机会,将消息送到了王城源手中。
彼时,王城源正歪在自己房中,百无聊赖地左右手互搏,自己同自己下棋。听完亲信压低声音的禀报,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示意亲信退下,顺带关严了房门。
屋内只有更漏里水滴坠落的细微声响。
王城源凝视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绞杀成一团的死局,指尖夹着的一枚黑子悬在半空,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迟迟没有落下。
原来如此,还是老一套啊。
他的亲生母亲,不也是这样没得吗?先是毫无征兆的咳嗽,接着便食不下咽,形销骨立。
去请了府医来看,翻来覆去也只有那几句套话:“偶感风寒”、“气血两亏”、“需要静养”。
那几个月里,嫡母王夫人表现得极为宽宏大度,不仅免了生母的晨昏定省,还隔三差五地派人送来名贵药材,甚至亲自到床榻前嘘寒问暖。
整个王家,谁不称赞当家主母的慈悲与气度?
慈悲与气度救不了她,年幼的儿子也救不了她,母亲的身体却在一天天迅速衰败。不到半年,便化作了一捧黄土。
王相的身体更弱,只需要一点点剂量,足够让他昏迷不醒了。
王城源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夹着棋子的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几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装疯卖傻,在长安城里挥金如土,就能暂时跳出这令人作呕的斗争。可到头来,他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无凭无据指控嫡母,视为大不孝。寻求证据,怕是早就灰飞烟灭。
他深吸一口气,将棋局推翻,转身出门。
梁王府内,李承璟正毫无王爷架子地趴在波斯地毯上,手里拿着个拨浪鼓,正带着小明皎在地毯上“奋力冲刺”。
角落里,那只名叫“小胖墩”的橘猫四脚朝天,舒服得直打呼噜,任由崔清漪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它挠着下巴。
王城源由刘禄引着进来,见了两人,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李承璟和崔清漪两人都惊住了,夫妻俩齐齐抬头,异口同声:“你这是怎么了?”
王城源没有做声。
崔清漪给乳母使了个眼色,让其将小明皎带回内室,又令丹朱上了热茶。
待到所有仆从都悄无声息地退下,并严密地关上了厅门后,王城源才缓缓开了口。
“王爷,王妃,我想求你们一件事。我想求见圣上。”
李承璟试图打破这要命的凝重气氛:“怎么?你家老头子终于忍无可忍,把你的月钱断得一文不剩了?还是要把你逐出家门?犯不着去御前告御状讨饭吧,大不了本王府里多双筷子,保你饿不死就是了。”
“我父亲快死了。”王城源定定地看着李承璟。
李承璟脸上的嬉笑收敛。王斯身体不好本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王城源特意跑来梁王府,用这种笃定的语气说出来,就不是一句简单的“旧疾复发”能解释的了。
李承璟转头看了看崔清漪,崔清漪微微朝他颔首,随后看向王城源:“你心里已经对下手的人有所猜测,但是……你拿不到任何证据,对吗?”
王城源带出苦涩的笑意:“正是如此。”
王城源并不能直接向两人说明自己的怀疑,现在不仅是王家内部的斗争,背后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