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华宫。
一身雪白锦绣华服的韶华女子在四个婢女的拥簇下出来接驾,整座雪华宫的装饰呈列便如同它的主人一般素净典雅,无论是壁柱上镶嵌的乳白明珠,还是主殿上摆放的一对釉色白瓷瓶,皆是不显眼而自奢华。
一身黄袍的穆威从步辇上下来,笑眯眯地道了一声平身,上前执起雪贵妃的手,牵着她入了殿,虽是真龙天子的帝王,可是每每他到雪华宫总是这般牵着她的手,在雪贵妃身边的小婢女们看来,这就是最鼎盛的恩宠了。
看得出来皇上一下早朝连朝服都来不及换下便赶过来了,苕榕雪笑道:“皇上今儿心情似乎格外好。”
“好好好,当然好。”穆威拍了拍她的手背,掩不住唇边的笑容。
苕榕雪将皇上扶上卧榻,贴身的侍女们端来瓜果点心,无需她多吩咐,自觉地退下。
穆威顾不得吃她递过来的一颗去皮葡萄,半躺在榻上便迫不及待说道:“今儿枟州传来了好消息,大将军一路破甲,将凤皎国给朕拿下了!”
苕榕雪随陛下笑起来:“真是大好的消息。”
穆威的面色却突然一沉:“不过,大将军也牺牲了。”
苕榕雪为陛下斟茶,握杯的手微微一颤,心里有些意外却并没有问出口,只是感叹:“大将军一生为穆王朝鞍前马后,当得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八字了。”
“是啊,不说他了,只是他死后,左家的家务事却需费些心思了。”
瞧着陛下突然紧锁的眉头,苕榕雪知道他是为着如何收回这些年日益施加在左家的恩宠而烦扰了。
她将一杯清茶递上:“陛下何须如此苦恼,其实大将军的死,已经让左家的势力削减了不少,我看中军将军在十年内都不可能达到大将军的高度的。”
“哼,十年?我给他一百年你看他能不能达到?”穆威对此有些不屑一顾,“对了,今天在朝,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情,左承胄竟要让幼子左玄歌来继任陵西王之位。”
“哦?”苕榕雪也稍感意外,“可陛下昨儿不是还说已经定了那左玄歌并非大将军亲生吗?”
“是啊,所以我也搞不懂。”
“陛下,臣妾倒觉得,这是件好事。”苕榕雪拿起一柄玉骨折扇轻轻为皇上扇着风,“与其让中军将军得了陵西王位,成为大将军第二,不如分权而治,枟州屯兵三十万,皆是左家亲兵,京城也有左家军二十万,虽不及禁军和其他几位将军领兵之总,可一旦枟州的左家军与京城的左将军连成一气,则堪与整座王朝匹敌。”
穆威气闷地放下茶杯,雪贵妃所言,他自然懂,否则也不会一直有削权之心,只不过如今这样的形势,他何不干脆地将左家一网打尽。
苕榕雪看着皇上脸上的神情变幻,灵动的眼珠微微垂下:“陛下,您为何一直容忍着大将军功高震主?”
“他又不是在我手上开始功高震主的,从先帝,先先帝……左家早就开始功高震主了,更何况我父皇驾崩之前,命我立下誓言绝不在他死后狡兔死走狗烹。”
“可不是,人心若寒了,便捂不暖了,如今大将军又为王朝立下大功,陛下如今对左家下手未免让人心寒。”
“你说的对。”穆威捏了捏她光洁滑腻的小手,突然有些黠促地笑道,“我就不明白了,这世上最想左家倒台的不应该就是你么?左家不倒,左氏永远是皇后,如今左玄商掌左家大权,他背后的一些小动作我也知道,他处处教唆他姐姐与你为难我也知道。”
“可是皇后娘娘蕙质兰心,醇厚宽宥,并不会与我这一个小小妃嫔为难。”
“那臻儿呢?只要有左玄商一天把持着左家,便绝不会放任臻儿当上太子。”
“我只要臻儿康健长大便可。”
“罢了罢了。”穆威摆了摆手,现在谈立太子的事还为时过早,“让左玄歌来当陵西王啊,我这心里总有点儿不放心。”
“陛下,恕臣妾斗胆多嘴,其实虽说左玄歌不是大将军的亲儿子,可是若论谁得大将军的秉性真传,倒是谁也比不过他,所以,陛下您若能信任大将军,便可信任左玄歌。”
“你还有什么看法,索性一并说了。”穆威神情认真,都说后宫不该干政,更不该左右皇上的抉择,可是穆威偏就是很爱听这个最宠爱的贵妃说朝堂之事,她自幼辗转于江湖,听过见过感受过许多深居皇宫的自己从未知晓的事情,她看人总是极准,看事总是透彻。
“还有嘛。”苕榕雪机灵地转了转眼珠,顾盼含情,眉目动人,“对左玄歌,与其压迫,不如拉拢,与其施威,莫如施恩。”
“爱妃何出此言?”
“枟州地处西南门户,陛下您总不希望这远离皇都的地方整日后院起火吧?您总是要派人去镇守治理的,左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他们在枟州根基已深,换了旁的人去,还不一定镇得住当地的地头蛇,更何况枟州接连凤皎国,本就是多战事的地方,没个有些手腕的人去还真治不住,要有铁腕还要有忠心,先皇为何如此看重左承胄?先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