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麻柳镇赶场的日子。
张长禄正蹲在街边卖鱼,鱼摊旁边放着一杆秤,秤砣上还沾着鱼鳞。
如今他卖鱼的买卖做得还挺像模像样的,有固定的摊位,也有回头客。
他甚至还学会了在秤上动点小手脚,明明一斤的鱼能称出一斤二两,买主还觉得他这人实在。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线。
花布衫,蓝裤子,手里挎着个竹篮。
正是瑶池仙女范召倩!
张长禄一下子就没心思卖鱼了,“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虽说在秤上短斤少两这种事不地道,但也挺常见的,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变态,他打算跟踪范召倩。
范召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东张西望,先是在卖衣服的摊位前站了一会儿,又去看了看搪瓷盆和塑料凉鞋,最后在一个卖小饰品的摊位前蹲了下来。
那模样,就跟电影里特务接头似的。
张长禄躲在一个卖筛子的摊位后面,手里举着筛子挡住脸,眼睛透过筛孔往外瞧。
三分钟后,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腰间别着bb机的男人出现了。
是贾爱国,在张长禄眼里他就是个反动派!
贾爱国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径直走到范召倩身边,弯下腰说了些什么。
范召倩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愣,接着有点慌乱,最后变成了一种心知肚明的了然。
贾爱国又说了几句,范召倩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点头同意了。
贾爱国走了,脚步匆匆、鬼鬼祟祟的,就好像趁着良辰吉日赶着去投胎似的。
范召倩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发呆了好一会儿,这才拎着竹篮走了。
张长禄心里就像被塞了一团鸡毛,又扎又难受。
他追了范召倩这么久,连人家一个好脸色都没换来,贾爱国随便说几句话她就答应了,这公平吗?合理吗?还有没有天理了?
更让他受不了的是,贾爱国都结婚了!
一个月前,贾爱国娶了镇卫生院的护士钟文洁,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村支书贾为民摆了六十桌酒席,麻柳镇的领导都去贺喜了。
虽说张长禄没被邀请,但他从陈三那儿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打听清楚了,就连新娘婚礼上穿啥颜色的胸罩都知道得明明白白。
一个结了婚的男人,跟自己的前女友在那儿叽叽咕咕、眉来眼去的,他到底想干啥?
张长禄琢磨了一上午,得出一个结论——无利不起早,贾爱国一肚子坏水。
以前的张长禄看不明白这事儿,那是因为他单纯。
现在他要是还看不明白,那就是傻了。
陈三和李跛子教他的那些门道,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普天下的男人,没有一个不好色。
————
从镇上回来以后,张长禄留了个心眼儿。
他再也没心思去打牌了。
陈三派人来请了他三次,他都推脱说腰酸背痛,受不了打牌这累人的活儿。
陈三在牌桌上直摇头:“长禄这小子,还没结婚呢,咋就肾虚了?”
老天爷可以作证,他张长禄身体好着呢,精力旺盛得很,整天都在想那事儿。说他“肾虚”,纯粹是瞎扯。
他不去打牌,是因为他要去盯梢。
他盯的不是范召倩,而是石板桥。
按他想的,如果贾爱国要和范召倩偷偷见面,只能选在晚上,地点肯定是阴阳湾,而那石板桥是去范召倩家的必经之路。
只要守着石板桥,就等于守住贾爱国这只黄鼠狼了。
八月的晚上,到处都是青蛙叫。
张长禄蹲在桥头的灌木丛里,一动不动。
第一晚,啥事都没发生。一直等到范召倩家的灯灭了,张长禄才回家。
第二晚,还是啥都没发生。张长禄被蚊子咬了三十多个包。
第三晚,也就是八月三十一号,农历八月初六。
傍晚七点多,从麻柳镇方向传来一阵发动机的声音。
张长禄正蹲在灌木丛里赶蚊子呢,听到这声音,手都僵在半空中了。
在1995年的阴阳湾,这声音可太稀罕了。方圆十里,满打满算也就几辆摩托车。
“突突突,突突突。”
一辆“嘉陵”摩托车到了桥头,熄了火。
一个人从车上下来,推着车,把它藏到一丛竹子后面。
接着,这人走到桥中央,靠着栏杆,点了根烟。
烟头一闪一闪的,那张脸模模糊糊能看出来。
果然是贾爱国!
贾爱国在镇信用社上班,自从跟钟文洁结婚后,一直住在麻柳镇。
这时候他出现在阴阳湾,非奸即盗!
张长禄的心一下子就跳得快起来了。他把身子往灌木丛里缩了缩,眼睛死死地盯着桥上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