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眼神围追堵截着,她真有些后悔不该早起费心对镜贴花黄,何苦呢,刚从另一个陷阱爬出来,半条命还没续上,紧接着又要陷入另一个泥潭。欲抽身回避,被镜子旁屏风挡住了去路,夹在胤禛、屏风和镜子中间,进退维谷,但觉性燥,两颊热起来。胤禛看她脸红红地,眼睛扑闪扑闪的不知道往哪里看,顿时觉得这一年来所费的心思都是值得的,肺腑间一股热气蒸腾。他浅笑着,稳住心神,回身对知画谨秋说道:"给你们姑娘准备准备,马车正等着门口!"
洛英疑惑的看他,他扶住她的肩膀,道:"知道你闷得慌,今日我得了闲,这雪下的妙,带你去潭拓寺踏雪赏梅去!"
出了京城便是连绵的山脉,名寺在高山,潭拓寺无名,座落在其中的一座不高的小山上。山势平缓,雪初齐,石阶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珠子,她的鹿皮靴不甚防滑,好几次惊呼连连,胤稹伸出手,她只好借他的力,半个人倚着他,这一路走去,她走得胆战心惊,胤稹却走的神采飞扬。
这是一个幽静的所在,崇山峻岭中,几间庙舍荣辱不惊地屹立着,人迹罕至,自然香火也寥落。这对她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她喜欢遗世独立的清静。上了几炷香,她站在大雄宝殿的高处,自上而下望去,远山近脉一片苍茫,天色虽然阴沉,也没有妨碍她久在樊笼中,复得归自由的快意。
驻足了一会儿,纷纷扬扬地有小雪扬起,两人兴致正高,丝毫不为所动,对视一眼,欲移步寺后,据说那里的梅花开的正好,不妨一个小沙弥拦住了路,沙弥双手合十,道方丈有请,茶房一叙。
茶房内燃着炭盆,他们脱下大氅,撒落的雪花飞到盆内,炭火便噼啪作响,炭木星子四溅。
室内陈设至简,靠窗长条桌两边各两把椅子,桌上放了一把茶壶,四个青瓷杯子。沙弥引二人入座后,拿出两个杯子,分别倒上香茶,退了几步,双手合十道:“请施主稍待,师父即刻就到。”
沙弥掩门走了,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静静地除了炭火,就是窗外雪簌簌而下的声音。
胤稹看了看坐在身旁的洛英,她手捧香茶,轻轻地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恬静地坐着,见他看她,淡淡地笑,晃眼看去,静谧地就象一幅画。她此时的沉静,与初见她时的活泼相去甚远,这样的变化,他隐约觉着遗憾,感觉她违背了她的本性,即使笑着,总有些惆怅。
她有时望着他,偶尔也会眼睛盈盈如波,可他疑心那是因为他相似的五官轮廓令她产生了遐想,在她心中根深蒂固的那个人,是狂傲的他立志终生挑战的唯一人,没料到这挑战先从女人始,他不禁苦笑,若不能成为她心中的最爱,用他自己的方式爱她,与那光耀夺目的存在并驾齐驱,也不失为一种退而求其次的方法。
洛英被他看久了,有些窘迫,站起来环顾四周,对面墙上挂了一幅梅花,走近了看,只有寥寥地几笔,一枝老梅居然传达出了苍凉的意境。
胤稹也注意到了,定睛去看落款,是“圆净”二字。
他眼睛放出光来,道:“果真是圆净?”
“圆净是谁?”
“圆净是闻名海内的高僧,二十岁就当了报国寺的主持,不仅佛法了得,诗画更是一绝。”他走近了,一寸寸地看梅枝的画法,得出了结论,点了点头,道:“是圆净真迹。”
随后,又略带迷惘之色,道:“圆净三十岁起即云游四方,无人知其所踪,此画笔法如此老辣,应是晚年所作,不知道此寺方丈什么渊源,竟可得。。。”话音未落,响起叩门之声,房门推开,一衣着单薄骨骼遒劲如苍松的白眉老僧走了进来。
“阿弥陀佛!”老僧合十施礼。
洛英跟着胤稹还礼。
胤稹看去,那老僧眉眼苍劲,确非凡人,存了心思,直截了当地问:“请问大师法号?”
“老纳圆净!”
闻言胤稹大喜,大隐隐于市,原来神秘不知所踪的高僧就在北京城外不起眼的小寺院里修行。
洛英虽不明圆净的渊源,也被胤稹的介绍打动。且那幅画,寓梅喻境,意境斐远。她也画画,深知此画功力非凡,画家必是世外高人。
各自入座,沙弥斟茶,胤稹与圆净侃侃而谈。胤稹诗画佛都有涉猎,如今遇着圆净,就像访到名师一般,将平日遇到的一些问题,一一罗列,向圆净请教,而圆净,刚才在大雄宝殿看到这对异于常人的男女,就产生了一会的想法,近一看,果然男女均资质非常,言谈之间,更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意愿,故此相谈甚欢。言谈有趣,洛英听着也时时会心微笑,一来二去,竟聊了两个多时辰。
窗外索索雪声转弱,圆净让沙弥推开窗户,坐在窗边的洛英不禁惊叹,原来窗外就是梅坡,红的白的黄的梅花漫山遍野,清香扑鼻而来,雪转小了,索落落象细粉一样洒在这美不胜收的画卷上。
洛英站起来,倚在窗口,用手去接雪花,笑道:“真正是一片香雪海!”
她这一笑,是数月来第一次开怀地笑,嫣然的笑颜看得胤稹痴了,几乎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