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过头,对着他嫣然一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这一笑彻底激怒了他,他暴躁地推开隔在两人之间的靠枕,长胳膊伸过去,一把抓住洛英的衣领,把她拎到眼前,逼视着她,怒道:"你究竟知不知道羞耻!你即委身与他,为何在朕面前卖弄风情?你即成了朕的人,缘何又在他那里如鱼得水?让你走,你又不走!为了你,我们父子不象父子,君臣不象君臣,你,你....."他气极了,脱口而出"你怎么不去死!"
她离他那么近,那股熟悉的龙涎香阵阵袭来,她想起往日匍匐在他胸前,这极具侵略性的香味伴随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密密匝匝地把她整个人团团围住,她一意地钻到他怀里,恨不得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可转眼间,她的脑海中又响起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话,画面上胤禛纤长的手指轻扣她腰,凤目目视远方。是呵,她的存在使他们这么困扰,这出闹剧,罪魁祸首是她,他们累,她也累了,就是死,也要做个了断。那怕她此刻心如刀绞,再也不能给彼此希望。她看着他,那威严的眼底里的一丝脆弱让她心痛起来,她闭上了眼睛,任凭他万念俱灰。
他看到了她惶惑的眼神,那眼里似有柔情,似有思恋,又有困惑,长长的睫毛盖下来,鼻翼翕动着,而后恢复了平静,平静地好似睡着了一般,她不诉,也不闹,她以这安静来对待他的震怒,难道她心里真的没有他了?他的疲倦遍布全身,手一松,洛英跌坐车上,他看也不看,怔忡地注视着透过竹帘散落在车内的光线。
除非皇帝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入畅春园。
依旧是延爽楼,那个昔日盛满她新嫁娘般喜悦的小楼,如今看着与居住在此的女主人一样落寞。
两个宫女,两个太监的标准配置,所不同的是,这些人全都是哑巴,只是伺候她的起居,不能开口说一句话。
她的活动范围,局限在延爽楼及其周围五十米左右,她的任何举动,必须在宫女的眼前进行,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囚禁。
自她入园之后,天气骤冷,她站在窗前,窗外那片曾经幽蓝的海子如今连底冻着,硬邦邦地比岩石还硬,横亘在她和海子之间的是眼前一轮轮窗棂,延爽楼的每扇窗户都钉上了密密的木条,窗户可以打开,可木条之间的空间只够伸出一只手。回顾室内,这房间就是连剪刀针线这样的女红都找不到,他问她怎么不死,其实还在煞费苦心地防着她死,留着她,是否为着旧情?她懒得去想,她的心和脑子就象这窗外的海子一样,连底冻着,如今就是刺上一刀,血也已经凝固地流不出来。
顾顺函还是回到畅春园当他的总管,他来看过她,见她虽是瘦弱,冷地脸上一抹表情都无,依然是一副翩若惊鸿的绝色模样,他想起德子的话,开始相信那绝不是疯言疯语,这是潦倒在人间的仙女,也许迟早有一天又能羽化升仙。
洛英让他坐,他沾着半个屁股地坐下来,不着边际地闲扯说东说西,她问德子,他说德子现在好得很,在御前当差,她问如蝉,他支吾了一下,说如蝉出宫嫁人去了。
看她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点暖色,他有些不好意思。揣度着皇帝的意思,他说了谎,其实德子自知知道的太多,吞金自尽;在掖庭当差的如蝉,被背后一把利剑插中腰部,总算奄奄一息地留到见了皇帝一面,撒手而去。她倒也算死得其所,明面上善良温柔,实质忌恨洛英害得她失去了御前的职位,从此与皇帝失之交臂,所以一受诱惑,就走上了邪路。其实这些在宫里都不算什么,谁也不相信谁,人人都互相防着,故此谁死了,没有一个人真正地悲伤。
趁着她神色难得活泛,他嗫嚅地拿捏着说:“你不在的那些日子万岁爷。。。”
她截住了他的话头,道:“顾公公,你得空了便多来看看我,你瞧瞧我这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知道皇帝一直在畅春园没有走。一湖之隔是澹宁居,曾经她焦灼而甜蜜地坐在窗前看着对岸的灯火来估算他什么时候结束一天的政务,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出现在她身边。澹宁居的灯火如今夜夜亮着,她还是坐在窗口天天望,可是不知道自己这样做还有些什么意义。那记忆中挥之不去的脚步声不会再由远而近地象踏在她心房上一样嗒嗒响起。他不来看她,她也不希望再面对他。
他本来休息时间就很短,这段时间更拼了命地连轴转,子时还在料理政务,过了子时,又移步到离延爽楼更近的湖心阁,那里总有一群珠环翠绕的妃嫔侍女迎候着他,他就好似传说中同时拥有一百多名女子的苏丹国王一样,置身花丛中,左拥右抱,放浪形骸。木窗不甚隔音,歌舞声,嬉闹声不绝于耳,这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乐声歌声,女子们的笑声,尖叫声都停了,夜晚恢复了静谧,她躺在床上,廖稀的星汉隔着层层木格子在她眼前闪耀。没有在想任何事情,可就是精神奕奕地难以入睡。辗转反侧心意更是烦躁,她做了个手势给哑宫女,示意她点上灯,自己起身摊开抄了一半的“心经”,抄经能让人心静,她深深呼吸一口,提笔抄写起来。可是又不由自主地抬眼往湖心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