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她,伏在胸前的她眼睛扑闪扑闪地,抓着他衣襟的手绞了又绞。他几乎绝望了,然而放弃不是他作风,嘶哑着声音,简直在求她:“这样你敬我爱的过一辈子,便是极好。你也许想的更远,今日都说到了这份上,朕把心交给你,你若先去了,朕追封你为仁贤皇后,你始终都是朕心目中最珍重的妻;若朕先去了,朕也必然替你一一设想…周全…”
有些说不下去了!他暗自唏嘘,圣眷这么浓,她怎么也没个一男半女?人说,有了孩子,女人的心就定了,届时不用他留,她都愿意死心塌地陪他过日子。然而,也未必!他有时觉得,于她,不如没有孩子。他的儿子女儿,没有一盏省油的灯,他们的孩子一旦牵涉进去,她澄澈透明的一个人,自然不能承受那种煎熬,更何况,还有胤稹这一层关系。
若真能平静与他厮守到百年之后,他死了,她还有什么牵挂,胤禛也无所避讳了。只恐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还是笑,道:“真是那样,你去了,我还有什么活头,必然追随你而去!”
他感慨地说不出话来,这算是答应他了吗?就当答应了吧,可以让自己好受些。他不想再问,只紧紧拥她,似乎这样拥着,就能二合为一,永不分离。
到了河北宣化,等于一只脚踏进了北京,只消二日,龙驭便可到达畅春园。
此时已经完全启用了皇帝出巡的规制,队伍不断扩充,已然浩浩荡荡,所到一处,官员迎驾、百姓瞻仰一项不少。皇帝下榻宣化行宫,还未到宣化城外,迎候的皇族及朝廷大员跪候已久。
八色龙旗招展,鼓乐齐奏,圣辇还在行驶中,人群高呼万岁。辇内宽敞,一应陈设,无不以明黄色调为主,透过车帘,车外的盛景,令洛英想起了紫禁城的排场,那夜端午,也是这么钟鼓齐鸣。她忽然一阵恶心,蹙紧双眉闭上了眼睛。
车辇停了,乐声也停了。鼓点更有节奏地敲起来,这是接驾的皇子急步趋前恭迎圣驾,接驾的名单是太子定的,太子本人必然是亲临的,其他人选,报上来的是皇八子胤禩和皇九子胤。皇帝看一眼倦怠的洛英,应当没有什么关碍。
有轻轻敲击辇门的声音,这个时候,除非首领侍卫有急事要奏。
“进来!”
阿勒善轻手轻脚弯腰进内,行礼之后,目视康熙,皇帝领会,走到阿勒善身旁,附耳过去,瞬间便面露愠色,转身急看洛英,只见她靠着车窗,面白似纸。
车帘缝细,也不妨碍她看到走过来那瘦高的青年,他阴沉着脸,所过之处,乌云蔽日。
“起驾!” 皇帝速命。
阿勒善退出辇外,朗声道:“圣躬疲倦,迎候大仪免去!”
洛英极力克制,还是忍不住,拿出帕子捂住嘴轻轻干呕起来,这当口,也不宜传太医,康熙拥着他,又恨又怜,恨太子未经通报改派胤稹迎驾,居心险恶;怜她身体孱弱,再也经不起风浪。他轻抚她的背脊,安慰她,也宽慰自己:“不打紧,总是舟车劳顿,歇几天就好了!”
康熙又开始了连轴转的生活,安置在后宫的她一天之内只能在夜阑人散的时候才能见到他。
琉璃宫灯点上多时,终于遣散了今天最后一次会议。康熙踏进书房的门,没有看到洛英,立时不快,这段时间以来,夜间都是她坐在一旁陪着处理政务。“人呢?” 他即问行宫伺候的太监总管褚义河。
褚义河猜测,那“人”大概就是陪伴皇帝的瘦弱女郎。作为行宫的太监,一辈子伺候一次皇帝就算造化,褚义河猫着腰,诚惶诚恐:“已经一再着人去请,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稍候就到!”
皇帝唔了一声,沉着脸坐在瘦木书桌前,面前照例是一堆文案,打开一册,看了小半会儿,魂不守舍。
抬起头,向门口看去,心乱如麻难以克制。
低下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于是撂下了折子,决定等她来了再看。站起来,走到门口张望。
褚义河初次接触皇帝,之前听紫禁城的消息,说皇帝秉性凝重,对后宫的娘娘们一视同仁,从不偏颇,看来这消息水份不少,瞧这情形,皇帝对那姑娘用情很深,奇了怪了,既然这么宠幸,为什么那姑娘连个名号都没有。
皇帝跨出门槛,双眼望尽长廊,芳踪难寻。这是怎么回事,来得这样慢?莫不是?不会,他连连安慰自己,在山西就说好了,要在畅春园过一辈子。
难道胤稹一出现,她又动摇了?不管怎样,他已经尽量弥补,胤稹并没有机会再出现在她面前。胤礽可恶,擅自派胤稹来接,大概已风闻他们三人之间的□□,以此相胁。但这些都与她无关,他自会料理。
忽又想到今日派了太医去看洛英,还没收到汇报,便问褚义河道:“太医去看过姑娘,有说法没有?”
褚义河正要回,廊庑尽头出现了一个浅蓝色的窈窈婷婷的身影,皇帝终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脸上露出了笑容。
待她走近,皇帝收起笑。褚义河想,坏了,等太久了,皇上恼了。
果然,康熙沉声责备:“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