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约莫有半分钟的时间,大脑是一片空白的——放在以往的tgc赛场上简直是想都不敢想事,但他确实愣神了足足半分钟,无法理解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指挥官小姐……?”
他试着开口,横亘在他和内格夫之间的纤瘦背影却不为所动。雨水淋湿了她的头发,盘编在脑后的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长发贴服在脖颈和后背上,在湿透了的军服上挂下一道血红的瀑布,雨幕里残阳见晚一般的黯淡。绀色滚赤金的军服被雨水洇得更深,看上去格外厚重,却没能压垮她纤弱的骨骼。举着手/枪的臂膀犹如亘古不溃的栈桥,那让她看起来像一座氤氲在烟水里的枯瘦山峦,坚硬而寂静,永远不可能垮塌,亦绝对不会回头。
她手里的那把枪,并非绿给她的sig p226标准型仿/真/枪,而是她原本持有的两把p226真枪的其中一把,sig sauer p226 equinox型,配备了truglo氚光光纤准星、siglite夜间照门、sig战术配件导轨的p226衍生型。那把枪不该出现在tgc的赛场上,枪口的指向也完全不对。绿无法理解,而他意识到他的困惑大约也不会得到解答。
“诶……?指挥官……?”内格夫同样茫然,她低下头,盯着肋下被.40 s&w手/枪子弹开出的洞口,电线和镍铬合金的碎片在破口支愣着,断线接口刺啦刺啦滚起的蓝光让她不知所措。她免不得感到四肢疲软,摇摇欲坠。
“内格夫,你记得规则的吧?”指挥官用极慢的速度放下了枪,一点点挪动脚步靠近内格夫——绿从她的步伐里看出了防备和试探,她还探出了没有拿枪的左手,手掌微微下压——那是具有安抚和劝导暗示的手势,但她的口吻却是一种毫无保留的诡异温柔,“你被击中了哦,要大声喊出‘hit’示意玩家才行。”
“咦……可是……为什么要破坏我的能量阀?”内格夫把枪往地上一杵,扣着两脚架缓缓跪坐下来,她使劲地摇晃了一下脑袋,驱散那股骤然入侵中枢系统的强烈睡意,“那样我不就,不就没办法战斗了吗……没办法为指挥官夺得胜利了啊……”
“能量阀的话,回去稍微花点功夫就能修好了——我那样做,是因为内格夫动了坏心思吧?”确认内格夫已经不具备杀伤力,指挥官不再有所顾忌,走到她跟前弯下腰来责问道,“不可以的哦,我说过,不允许随随便便开启储备能量阀的吧?这里是赛场,不是战场。”
“对不起……!!十分对不起!!”内格夫十分沮丧,委屈地咬住下唇,眼泪在眼眶里骨碌碌地打起了转,“我只是……无论如何都想为指挥官赢下比赛而已,明明好不容易把我从阁楼里放出来,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比赛的输赢已经怎样都无所谓了,内格夫不用那么拼命也可以。”指挥官摸了摸内格夫的头顶,“当下更重要的问题是,你被击中了,我教过你了吧,你该怎么做?”
“h……hit……”“嗯!做得很好。”指挥官露出了褒奖似的笑容。她刚要直起身,就被内格夫攥住了衣襟,那两根纤细的手指被雨珠滋润得冰凉彻骨,捏住军服前襟怯怯地颤抖着。
“别用那种目光看我……别用那种看次品的目光看我!”“诶?”“指挥官……我,我不想再回阁楼里去了。”内格夫垂着头,似乎很累了,勉力抵抗着困倦感,断断续续地哭着嘤咛,“我也想,和大家一样,一直留在指挥官身边……我是枪啊,没办法为指挥官猎杀敌人的话,岂不是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吗。我保证我会很小心的,不会再暴走了!!再怎么说,我可是很强的啊,就算是个残次品也很强的……!!”
指挥官直至现在安稳从容的表情终于被冷风皲裂了。她失神地望着内格夫半晌,终于弯曲双腿跪了下来,伸出双手抱住了内格夫——那是一个居高临下的拥抱,用的却是祈求原谅的姿态。“对不起……我不会再让内格夫回阁楼里去了。对不起……我从来不认为内格夫是次品,这你早就知道了……对不起……”她一个劲地道歉,好像用这种神经质的空洞重复能抹消某些不可原谅的既存事实一样——她到底当初是怎么想的?竟然对这孩子做出这么过分的事?连自己都回忆不起来的动机、模糊不清的论据和裁断,正因是连自己都不记得的模棱两可,才在内格夫的面前溃不成军,更显可笑,“对不起,对不起……把你一个人关在里面那么久,一定很寂寞吧?对不起……”
“指挥官,不要道歉啊……”内格夫的眼睑耷了下来,呼吸变得深长,衰弱下去的尾音却让指挥官浑身一颤,“指挥官的一切决定,从来都是……正确的啊……”
——从来都是正确?
指挥官蓦地想起之前的那个夜晚,靠在廊角的墙壁上安静地讲述着少女战神的故事的kar98k。那笼罩在壁灯昏暗光芒里安详的、漫长的嗓音,像一把卷了刃的军匕从她的心脏上深刻地、迟钝地、鲜血淋漓地拉了过去。她差点虚脱。
……执迷不悟的孩子们啊。
指挥官推起耳麦:“9a-91,9a-91,听到请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