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谓……”
——是「祸从口出」。
“天弓许了什么愿望?”——本没有刻意去探听的,绿只是随口一问。因为总以为天弓是和神社不相称的人,绿没什么依据,只是本能这么觉得。双手合十在神前许愿的样子一派安然,就像她身上穿的繁琐而庄重的和服,不衬她,却偏偏好看得紧。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是三岁小孩的常识。绿本以为天弓不会理睬他,不料她竟然抿了抿唇角,自然而然地张开了嘴,然后像是重复了无数遍因而刻骨铭心,用唱诵一般的口吻沉缓而顺畅地吐出了一连串歌诗似的说辞,万叶集里都没有这样的景致。
“愿所有心怀善意的人不再陷落于硝烟尸骨中日夜哭泣。”
风起。
“愿每一个士兵终有一日荣归故里。”
云动。
“愿我的后人有苦痛的记忆却没有苦痛的生活。”
鸟啼。
“愿世界在某个平静的日子彻底地忘了战争和炮火。”
落雪了。天弓摊开了手掌,微微地笑。
“如若以上都无法实现,那么我将重回战场,奋战至最后一颗子弹——”
人声鼎沸。阒静如斯。她的声音清朗,如同无星之夜的月光。
“唯愿我枪魂永生。”
她枯寂的笑容在碧空朝阳的映衬下呈现出前所未有的丰沛感,摧枯拉朽一般碾压了绿的心脏。她那么好看,可惜这里的一切,晴空、薄雪、绿木、神居……统统都不衬她。
“绿的呢?”“我的……不能说哦。”“什么啊,问你什么都不说——算了,也不要紧。”
祸从口出。言说的力量早已遭到神明的忌惮。她看上去对这些有无之间的东西很随意,但实质上了然于心。她是如此聪慧的姑娘,对言说的机心抱持着天然的警惕,所以从不说爱他,也不答应嫁给他。然而这个谨小慎微的女孩却因为横滨的清晨那一时一地被动摇的不忍心,甘愿冒着触犯神灵的风险,同意留下来陪他。绿没什么可不满足的,因为他知道,对于赤司天弓而言,爱就是最大的不忍心。
“天弓。”他松开了牵着她的手,确信自己是被神明眷顾过的,“我去给小藤和市求一下御守,你稍微等我一下,过会儿我们就回去吧。你要把神签系到树上么?”“不用了……你去吧,我等你。”“好。”
那一身赤朽叶色的和服太过显眼了,绿走了两步还忍不住侧过头用余光瞟。她看上去真像从高天原落到人间的神明。八百万中的一尊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等他,就是等他,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做——绿想不出比这更值得感谢的事了,也已经不需要更多的愿望了。
新年参拜结束之后,天弓随绿回到了公寓,但她没想到春田在那儿等她,不止春田,还有已经收拾好的她的行李。“春田,你怎么……”“指挥官,我来接您回去。”“诶?我没说要回去啊……”“咦?”春田困惑地眨了眨眼,“可是藤本医生带我过来收拾行李,说是您要回白金台了……”
绿扶着天弓的双肩把她往一边推了推,把通道让了出来:“是我让小藤带春田小姐来的——春田小姐,能给我几分钟么?我和指挥官小姐单独说几句话。”“……好的。我在外面等。”“麻烦你了。”
门在身后被轻轻地带上了,透着一丝不敢惊动的小心翼翼。被缄默吞噬的空气犹如一湖绝对静止的水,没有任何一丁点细微的波纹,孤绝而令人窒息。
过了不知道多久——绝对比绿承诺春田的“几分钟”要久,但春田并没有来打搅。天弓忍无可忍:“绿,你什么意思?是你说要我留下来我才……”“嗯,所以我现在说你不必留下,你可以走了,天弓。”“……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类型?”
哎,死缠烂打的女孩子可是很惹人厌的哦——他如果敢这么讲她立马一颗子弹穿了他的喉咙。
“天弓真的,一点都不懂得体谅别人的心情啊。”天弓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哈?你是凭什么说这种话啊?”“告诉我那样的愿望,要我如何厚着脸皮继续留下你啊。”
愿所有心怀善意的人不再陷落于硝烟尸骨中日夜哭泣;愿每一个士兵终有一日荣归故里。愿我的后人有苦痛的记忆却没有苦痛的生活;愿世界在某个平静的日子彻底地忘了战争和炮火。
“我是在那一刻切实地确认了——天弓是不属于‘这里’的。”
天弓心下一震。“我没有猜错吧?天弓是不属于‘这里’的人——虽然我早就察觉到了,但是总归不想承认的,毕竟直到不久前为止,即便被拒绝了,我也还是会忍不住一再地想象你永远留在我身边的样子,哪怕不以妻子的身份。”
如若以上都无法实现,那么我将重回战场,奋战至最后一颗子弹——
唯愿我枪魂永生。
赤司天弓有一颗穿越了战火和生死,经历了无数和平时代的散漫生活难以想象的淬炼,才造就的高贵灵魂。她不是不懂得体谅别人的心情,因为她所为之奋战,拼上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