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哔——
私人频道里突然切进一道声音,和软清脆,却犹似高寒地带刮过的冷风,结着冰碴。来自芬兰的少女急促地呼叫:“指挥官,指挥官,战术人形索米kp/-31向您报告,听到请回答。”天弓一愣,从赤司征十郎身上转开了视线,旋即打开对讲:“收到,请讲。”“请您即刻到阁楼来一趟,马格普于两分钟前截获一段无线电加密信号,识别码是……16lab-persica。”
某根落了灰的弦猝然间被拨动了一下,空气里荡起尘埃。
——“帕斯卡?!”“恐怕正是帕斯卡小姐。”
天弓噌的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容我失陪一会儿。”也不等赤司征十郎的回应,径直往阁楼冲去。内格夫的禁闭解除之后,添上一副桌椅,一架带锁的文件橱,一套庞大精密的无线电设备,阴暗的阁楼就成了马格普fmg-9的地盘。身为梯队里从不冲锋陷阵的冲/锋/枪战术人形,马格普fmg-9有着更重要的工作,擅于伪装和隐蔽的作战单位,常年负责监听、潜伏、窃取情报、截获和破译密电——兴趣是cosplay,虽然她自己死不承认。
鼻梁上架着玫瑰色全框眼镜的美国小姑娘扶着桌沿轻轻一推,滚轮转椅顺势转了半圈,恰巧停在了天弓面前。她的身旁站着身着蓝裙的芬兰少女,这对组合看起来有点奇妙。fmg-9抬起娇小而苍白的脸颊,一双狡黠的玫瑰色眸子从阴翳里脱露出来,暗流涌动。“boss,要向您请示两件重大事项的优先级哦。”
天弓皱眉:“两件?”“其一,解读帕斯卡小姐的加密通讯;其二嘛——”fmg-9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眼镜,语速飞快,口齿清晰,“捕获二十秒前侦测到东京文京区内出现的铁血工造人形波频信号——请问这两件事的优先顺位是?”
“铁血?!!给我精确坐标,马上!!”“是。”
天弓迅速推起耳麦:“天征全员听令,文京区检测到铁血信号,重复,文京区检测到铁血信号。p7侦察分队即刻前往探查,精确坐标稍后发出;巡防一队二队周边布防;主力一队二队跟进,前线待命;其余作战单位留守待机,听候调度。”“‘是’!”耳机里传来各梯队队长短促一致的应答,隶属主力第二梯队的索米kp/-31早已返身奔下楼去。
“boss,坐标扩散范围,ktjsi897-eos9863,已发送给侦察分队,依据侦测到的信号离散度,我建议您派遣第三梯队跟进哦。”天弓点了点头:“坐标扩散范围,ktjsi897-eos9863,重复,ktjsi897-eos9863,wa2000第三梯队即刻跟进!”“了解,主力三队集结出发。”
fmg-9随即一蹬地板,滚轮椅轻快地滑到了另一台终端前。“现在开始破译16lab的加密讯号,大约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天弓缓了口气,蓦地想起了被自己晾在客厅里的赤司征十郎,踌躇了半刻,低声道:“……我先离开一下。”fmg-9轻快地应道:“您请吧!”
赤司征十郎觉察到群租房里的气氛是在骤然间发生改变的,然而他还未分辨出更确切的意味,那些原本挤在客厅和廊道里对他虎视眈眈的女人们似乎只在眼睑开阖的瞬息间就从视野里消失了,人间蒸发一般杳无声息。压迫感忽地消失了,却不让人感到轻松,只觉得神经绷得更紧了。
和自己的相貌颇为相似的女人——她自称赤司虹,赤司征十郎起初当然不相信这个名字,却在见到她之后短暂地动摇了。他看见她从楼梯上走下,只不过消失了几分钟,他就像被神明的巨擘轻轻一顶,轻而易举推翻了之前的全部预设,脱口而出一句:“你真的姓赤司?”
她莞尔一笑,脸色却不怎么舒畅:“是的,你可以这么认为。”“族谱上没有你的名字。”赤司征十郎用一种客观到足以陈述真理的口吻冷静而平淡地说道,“包括旁支三代,能查的我都查尽了——赤司家里里外外,任何一个缝隙里,都没有你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天弓一怔,胸腔蓦然被恍若隔世的愤懑冲刷得地动山摇,骇浪滔天。
——赤司家,没有你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她十二岁离家去军校,他当着宗家上下的面,轻描淡写地把这一句话抛到她面前作了瘠薄的饯别礼。赤司家不认她这个子嗣,赤司征十郎不认她这个女儿。二十年前二十年后皆是一个套路,如出一辙。天弓腻烦。她只觉得入职格里芬的时候,在莲舫暗地里同意了自己用她的旧姓的情况下还是报了赤司虹这个名字的自己可笑得该挂上国际公报头条遭受世界人民的嘲讽,鞭尸十日挫骨扬灰。
天弓冷笑。“赤司家当然不可能承认我的存在。”
——从前往后,都没有承认过。
赤司征十郎沉默了。私生?看起来像是合情合理的推断,但他总有股违和感。他发现任何顺理成章的结论都是在对方的有意引导下得出的——和面前的这个人有关的一切结论,就和她本身一样,根本靠不住。
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