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北兰岛遗迹的坍塌液不曾泄露,如果过去的世界没有毁于恐怖的病症和疯狂的战火——人类的未来,会比已知的那个更好吗?难道就不会有其他的争端?就真的永远不会再面对战争和战争带来的苦难?
那种问题……我怎么会知道。
天弓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脚步踉跄地在只有老鼠和野猫肆意乱窜的暗巷里奔跑,溅起的污水泼湿了墙上干燥枯萎的苔痕。“指挥官!您情况怎么样!我已经顺利脱身了!”“闪电……向东迂回,和我汇合……”“全员已进入备战状态随时可以出击!!请您下指示吧,指挥官!!”“别开玩笑……毛瑟你给我把人压住了!!”注意到前方墙壁有铁血机械的暗影轮廓,天弓脚跟急拧转了方向拐进另一条巷子,“五丁目附近因为前几天的爆炸紧急戒严……你们全都荷枪实弹地跑出来,肯定一枪没开全被抓进局子里……没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行动……”“指挥官,请您务必坚持住!!”
视野内的景象越发模糊,体力由于创口大出血和长距离奔逃而急剧耗损,意识也有了溃散的趋向。天弓仰起头,漆黑的墙头遮过了月亮,星星落成一局细长的残棋。路面凹凸不平,她闯进逐层叠深的阴翳里,空气愈来愈稀薄。
——人类要怎样的未来呢?怎样的才算好呢?
当稻草人的三台浮游炮直直闯入她的眼帘,面对炮口蓄能完毕的刺目光亮,她不合时宜地笑了。
这个世界有他的存在……
他吻过我,拥抱过我,与我相遇。
我还能……
“闪电……可能赶不上了……”“指挥官!!!”
——我还能要求怎样更好的未来?
ots-14声嘶力竭的叫喊瞬间消弭于耳畔。
……
辽阔的雨幕笼罩着整个城市,滂沱不息犹如即去即来缠绵不绝的生死。天弓想起了初到东京时的那个雨夜。身下的地面冰冷而坚硬,雨水一遍遍冲刷却始终稀释不开她浓稠的鲜血,只是不断剥夺她的热量,直至耗散殆尽。街景也像过了水的玻璃之外的世界,糊涂不堪。她趴伏在血泊里,连挣扎和呼救的力气都不剩下,豆大的雨珠密密匝匝地敲打着她残破不堪的身体,几要逼她呕出体内仅存的完好的脏器。
那个男人就是在这当口撑着伞走到她跟前的。他好像已经走过挺长的一段路,她瞥见了那被水溅湿了半截的裤腿。他从宽阔街道的另一端笔直地走来,没有任何停顿地就来到了她这儿,好像就是为她来的,没有旁的目的和多余的顾忌。天弓记得当时的自己意识还算清醒,寒毛直竖就想拔枪,可她根本动不了,只是伏在肘弯里勉强抬了抬头,满含警告地瞪着他。
他弯下腰扶住了膝盖,把伞移到她的头顶,替她挡住了那摧枯拉朽一般肃杀的大雨。
“喂,你——”看上去颇为瘦弱的少年有一双被水洗得剔透的眼睛,干干净净,不带一丝阴霾,“你还好吗?”
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的身上涌动着某种阴郁的东西,如同河流底部缓缓沉淀的黑色泥沙,同这个未可知的城市一样,天罗地网的危险信号令天弓本能地警惕,迅速张开了防御机制。天弓感到不可思议,由于绿永将的到来,她得救了,她得救于神的伟业。
胳膊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汩汩地往外冒血,她的掌心画着纵横交错的鲜红图腾。冒着咸腥味的喉口轻微地抽搐,但她还是不得不问的。天弓抬起淌血的指尖,颤抖着扶住少年的脸庞,柔软而稚嫩的线条,一点也不硬朗、不硌手。
“你……叫什么名字?”
她早就知晓答案了,却觉得不能确认的言说就不是坚固的真理。她必得了他的名,才可向神明求证他的爱。
“绿永将。”
“……嗯,我想也是。”答案吻合。天弓悬着的心跳落回了原地,就如因果的最后一块碎片完完整整地镶合进了那个一直等待着它的缺口。
“现在的……年份是?”“2017年。”少年有点莫名其妙,旋即露出了发现新奇物件的有趣神情,“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呀。”
这里是2017年,她面前的是十七岁的绿永将,他与她尚且,素昧平生。
就算她再怎么想反抗,被内格夫暴走释放的冲击波震得几乎五脏俱裂、又被时空波动扔到陌生年代的她脆弱得仅需要一根稻草就能压垮,绿永将毫不费力地就把她带回了家。她昏睡了大约三天才恢复意识——根据绿后来告诉她的情况是这样。接受来路不明的人的救助并非天弓所愿,但她别无他法。她从睁眼的瞬间就抱持着高度的警惕,却在看见床头一杯冒着热气的可可的时候松懈了一刹那。
呀,你醒了。
……为什么是热可可?
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觉得你大概会喜欢。
那杯热可可似乎一下子就融化了淤积在骨髓里彷如永冻州的大地孕育的寒冷。自称医生的男人并不可靠,但却是她在不安定的陌生现实里唯一抓得住的实存。她藏在他的家里养伤,得到了细致入微的照顾,绿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