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秋雨带来些许凉意,咨询室到地铁的那条路上,已有梧桐树叶落下,从春至秋,竟也坚持了那许多次咨询。玄明扣紧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想要终止咨询的念头再一次升起。
方才在咨询室里,她同宋嘉言说,她感觉到白杞不在了。
宋嘉言问她,具体是哪一种不在?
她说,死了。
宋嘉言哦了一声,建议道,既然是命理师,掐指一算不就知道了?
玄明不太喜欢宋嘉言提到命理有些轻浮的态度,尽管她从理智上可以理解。对于许多人来说,这就是迷信,宋嘉言以咨询师的身份不能嗤之以鼻,只能维持中立,已算得不错。但一个人对于一些自己不认可甚至有些轻视的理念,怎么能够维持中立呢?价值观这个东西,举手投足分分钟可以暴露出来,要掩饰,太难。
她同宋嘉言解释,就像咨询师有伦理手册,命理师也有,虽然那一套可能未成明文。只要是正经命理师出身,无论是家学还是认个师父,师父都会将这一套规矩说明,不过现在野生算命的太多,为了金钱利益,许多人已不再遵从原先那套了。不随意干涉他人的命运,便是命理师伦理之一,未经本人或授权家人许可,命理师不得轻易测算他人命运。饶是掐指即知的事情,她也不能随意妄为。
宋嘉言听罢有些吃惊,就像看了拳打地球脚踢土星的玄幻小说那种表情,玄明眯了眯眼睛,有些不满。之后不知说什么说到喜欢,宋嘉言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开心,她说,她已经一再说她喜欢异性了,为何玄明还是这样的态度。
至此,玄明已是满腹册那无数可诉,只能在回家的路上骂几声自己,刚才就该反驳,哪里至于出门才反应过来!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懊恼之情溢出,连许唯在电话里都觉察出这位命理师想要撞墙的心情。
玄明在地铁里接到许唯的电话,她喂了一声,那边一愣,然后关切地问道:“玄明,怎么了?你不开心?”明明是个警察,声音听起来倒比那咨询师来得治愈,就算是做个网络主播也会红吧。用这声音去审问犯人,犯人还不得骨头也酥了?玄明下意识嗯了,又觉得不妥,忙道:“怎么又是你。”
许唯道:“大师也有烦恼?”
“大师也要吃饭,吃着吃着咬到舌头,也会嗷嗷叫。”
许唯道:“会开玩笑说明还不是很糟,看来我们可以继续谈。我们会付钱给你,不会让你……没肉吃光咬舌头。舌头可是大师你的本钱。”
“为什么非要找我?我相信,以你们的背景,能找到太多比我出色的人。”玄明在意的是,自己在业内不算出名,挺多算是个混混级别的存在,为什么这人会找到她。虽说她提到过替明星找女人,但是那天提到这件事,这警察没有直接说是,不直接说那有可能只是听说,既然是听说,她找自己凭的是什么?她自问出道以来,没做过什么惊艳的事情值得这位警察相信自己能帮助到她。
许唯踌躇了一会儿,为难地说:“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怕你会挂电话。当面说会比较好一些。”
“诶?有什么区别?当面说你可以打晕我?”
许唯道:“天呐,打晕你,我怕会遭天谴。当面说有一点好,至少你打算拂袖而去的时候,我可以抱住你的大腿不让你走啊。”
“……”这是警察?去银座做妈妈桑都游刃有余。玄明看了一下手机屏幕,确认来电显示是『51号许唯』,『海』不会弄错。
“明天上午可以吗?我去明明堂找你,这样你总可以放心吧。还是你要睡懒觉?”
“我不睡懒觉……” 等……谁说要见你啊!
“那就说好明天上午见咯,十点我会准时到明明堂拜访。”
“喂喂,我没看安排,不晓得那时候是不是有工作啊。”谁跟你说好了,能不能不要那么自说自话。
许唯轻笑道:“三顾茅庐等君睡醒,这一点我还是懂的。那明天见,很期待。再见。”
说完她便挂了电话。
“喂喂,我不懂啊……搞什么……鬼……”堂堂命理师陷入如此被动之地,玄明深深感觉到,这一定是路遇关世云带来的后遗症,流年不利。
这半推半就的预约有些勉强,玄明仍旧在手机行事历上输入“十点,警察来访,名:许唯——what the hell!”并同步到a小姐和公司的行事历上。
给许唯这么一搅和,原本咨询带来的郁郁情绪荡然无存,玄明只剩下隐隐的期待和担忧。
第二天,许唯孤身前来,在前台a小姐处说自己要找玄明时,a小姐说,玄明有约。许唯摘下墨镜,笑道:“可能她约的是我,我是许唯。”早已阅人无数的a小姐忍不住要惊讶一下,从头到脚看她一遍,无论如何都很难将眼前这位风衣衬衫修身西装裤高跟鞋中长卷发大墨镜剑桥包的女孩警察联系在一起,像明星都多过像警察。
又不是拍美剧。
许唯似乎见惯了别人见她时的惊讶,尤其得知自己是警察的时候。她也无奈,穿着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