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一句“谢谢”,不知道是说给小李子的,还是给暻洛的。
吉时已到,锣鼓喧天,远远的能听见外面的热闹。小李子觉得这屋里肃穆得很,一个人在这日子里,倍显凄凉。忍不住起身,又点了一盏灯。远远映在穆颜脸上,显得不像方才那么苍白。
穆颜紧紧闭着双眼,额上渗出冷汗。外头的热闹好像没能感受到,他咬着牙自顾自扛着身上的疼。
“穆小侯爷,需要给您唤医者来么?”小李子坐立难安。
“不必多劳了……倒是李公公,您……”穆颜闭着眼,弯了弯嘴角,“今儿是圣上的大好日子,您本该一旁伺候着。不必守着我这样的罪臣。”
小李子没有回话,只是开了窗,散了散气,不知道是什么花香飘进屋来,还引着那股热闹劲儿一起进来了。听见了敲锣打鼓的声音,真是一墙之隔,两种境地。
穆颜这才像是真真切切听见了外面的世界,不由得睁开眼,转了转头,然后叹了口气笑了笑。那容颜真是极盛,尤其是笑着的穆颜。小李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穆颜看,穆颜似乎分毫未能察觉别人的目光。
也许就太过静谧,太过尴尬,穆颜忍不住开口说话,“李公公,”小李子听见,连忙正襟危坐应了一声,只听见穆颜淡淡问道,“是不是夜已极深,天色这般黑了?我虽然不喜欢烛火照着,但您不必惯着我,也可点灯的。”
小李子听闻,不由得惊起,又连忙掩饰,放缓脚步踱到床前,伸出五指在穆颜大睁着的眼前晃动,床上那个人却仍是挂着淡淡笑意的表情,一眨不眨。小李子心里咯噔一下,穆颜怎么就看不见了?
他慌慌张张想要出去召唤医者,可提着灯笼到了门前刚要推门又站住了。今儿可是皇帝大喜的日子,谁还顾得上这一个册上画了黑名的人。穆颜本是已死之人,却苟延残喘到今日,传出去该作何解释?迟疑间,就仿佛听见了内室传来低吟。
小李子连忙丢开灯笼快跑几步,停在床榻前竟不能动弹了。穆颜脸上蜿蜒爬满泪痕,喘着大气连连低呼“我疼”,小李子不知道他究竟是哪里病痛,急着团团转起来。抬手覆上穆颜额头,额上烧得烫人,抹开了是一手的冷汗。
小李子不曾遇过这样的事,穆颜却开始说起胡话来。他刚才一张故作淡然的脸上流满泪,十分委屈的模样,连连低唤皇帝的名讳,“暻洛……暻洛……”,让听的人脊背发凉。
穆颜哭闹着,小李子听不太清楚。只看见床榻上那个一直病仄仄的人好像突然生龙活虎起来,双手挥舞着挣扎。间或能听见他哭得嘶哑还强笑着说道,“当初说的相爱一生,为何现在还要逼我永不相见……”
小李子怕极了,忍不住想逃。在这昏暗阴涔涔的地方,恐惧越发累积起来。他抽手要跑,却突然被扯住衣角带了回来,一个踉跄差点压在穆颜身上。
正心生疑惑穆颜怎么突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转头看见那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想跑又不忍心了。
穆颜扯着小李子的衣摆,断断续续话不成调。他央小李子去带暻洛来,过了好一会儿又自辩说着不可以,暻洛现在已是九五之尊,怎么可能说来就来。
小李子拿穆颜没有一点办法,只能哄骗他道,“圣上马上就到,小侯爷别着急。”
听闻小李子这么说,穆颜突然就不吵不闹了。他安安静静地躺回床上,长叹一口气。眨了眨已经无神的眼睛,对着虚空的某处轻轻一笑,动了动唇,一声“谢谢”不知道小李子听见没有。再然后,穆颜就带着一抹残泪安然地闭上眼。
小李子最后还是没有去找医者,他也没有禀告皇帝。只是为已经安静了的穆颜盖好了被子,然后坐在内室的圆凳上守着。
月色越来越亮,径直照进里屋,穿过大敞的床,落在穆颜脸上。穆颜仍是笑着的模样,眼泪却都已经干了。小李子想了想,抬手再点一盏灯愿为穆颜渡魂,也许这样走的时候,有长明引路好让他离开的时候不孤单。
夜深,再纵情也总有消退的时候。喜宴散去,陆莫城喝得畅快,已经酩酊大醉,谁都拖不动了。皇帝让这大将军堂而皇之地住进后宫,而自己竟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不和新妃同房。
不省人事的皇帝最后与陆莫城醉卧同榻,无人敢挪动他。况且李公公不在,宫人们只好装聋作哑,将错就错。
隔日陆老爷知道儿子又犯浑,连忙一大早就派人来接陆莫城回府,担心了一晚上的蓝黎也一并跟上。皇帝一大早就被这一群人折腾得不能好眠,扶着额头看陆莫城发酒疯傻乎乎地乐呵。
陆家人没敢进到里边,知道蓝黎跟着进宫,陆莫城耍起无赖来,暻洛只得令人召蓝黎进来把这妖孽收拾出去。陆莫城见来的人是蓝黎,就扭着大身子撒起娇来。
小李子是趁着大清早没多少人偷跑回来的,本以为皇帝还睡着,没曾想一整个宫的人都早早起来。想起穆颜的事,他腿一软径直跪了下来。暻洛知道小李子是受了自己支使才彻夜未归,跪得自然不是擅离职守的罪责。令他直言,小李子看了这寝宫里还有外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