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恩挂职随禁司后,也算是有了品级的人。不仅薪俸月结,每日也又不必躲躲藏藏,正大光明出现在人前。虽说在宫中行走需要佩戴专门定制的银假面,但比起昼伏夜出要好上太多。
关于段恩必须佩戴面具行动这点,暻洛本来是不同意的。三伏天又闷又热,全罩式的面具不透气又捂汗,常人的皮肤尚且觉得不舒服,更何况是段恩脸上的几乎不见一块好皮,非逼着人家这样捂着也太不人道。
只是段恩在陪护皇帝于宫中行走时,就把内务司的某位女官吓得瘫倒在地,要是哪天不小心惊扰了太后就伤脑筋了。
因此陆莫城便让兵器监找专人为段恩用软银丝编制柔软透气的银制半假面,露出两只眼睛和尚算见得了人的下巴。戴上特制的假面后,段恩就不必格外小心地回避他人视线,自由行走宫中。
又加上暻洛的一番叮嘱,段恩时刻记挂着自己行走站立的姿态,昂首挺胸的样子再配上一副好身量,竟惹得宫里几位女官们芳心暗度。女官们每每“巧遇”段恩,无不恭敬地称一声“银面公子”,语气里多少有些撒娇的意味。只是木讷如段恩只能让女子芳心错付。
自从段恩有了品级,权利也多了不少,除去应有的报酬,还能告假出宫了。本来这宫中的护卫,是多段恩不多,缺段恩也不缺,并不是时时刻刻需要他,只是自从上回的公然行刺之举,或多或少就更依赖段恩一些。
这天随禁司主好不容易允了段恩的半天假,段恩一大早就不见踪影,出宫去了。
银假面始终太扎眼,段恩随意借了顶斗笠就从偏门出来了。所幸的是路程虽远但不经大路市集,不怕遇人太多,以段恩的脚程轻轻松松拐过几条巷弄就到了。
段恩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十分工整的字条,抬头比照了一下地址和牌额,抬手扣了几下门环便有人将他迎进屋。出来领人的是一个婆婆,大概是有人叮嘱过,并不敢抬头直视段恩的脸,只唤了一声“少爷”,就自行退去。
那婆婆原来是宫里人,被调派出宫专门照看段恩的母亲——段氏。段恩“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就匆匆进到里屋去。
段氏眼睛不好,耳朵也听不清,段恩进屋的时候,段氏正双手捧着茶杯,也不喝,只是捧着暖手。段恩放重了步子,段氏也没察觉,段恩就重重地跺了几下,段氏才仿若有觉,微微偏头向着门口这边,试探地喊了声“惠婆子?”
惠婆是照顾段氏的宫人,段恩只是抿嘴,像是笑着,隔着几步路喊了一声,“娘”。瞎眼的段氏就算耳朵不好使,这个字也绝不会听错的。是儿子来了么?她开心又熟练地地避开桌椅朝着段恩迎了上去。
段氏只是笑,一边伸手去摸段恩的脸,被几次巧妙地避开,段氏也不太在意。段恩又轻唤了一声娘,段氏仿佛有些惊诧,喜笑颜开地抱紧儿子,问他想吃些什么,惠婆什么都能做。
段恩握着段氏的手,牵着她又坐回桌前,将带来的食盒一层层摆开,油纸包着的点心有甜有咸,全是段氏喜欢吃的。陪着段氏吃了饭,聊了会儿天,哄着段氏上床午睡了才又塞了些银子给惠婆,就不再多说了。
惠婆将段恩送了出来,不放心段氏一个人呆着,便不敢远送,很快就回去了。段恩转身看着门慢慢阖上,仍是一动不动,站在距离巷口五六步的位置一动不动。
“谁?为什么跟着我?”看顶上日头悬挂正中,再不回去恐怕要被司主责骂,段恩忍不住先发制人了。原来段恩一早就发现有人一直跟在自己背后鬼鬼祟祟,形迹可疑。如果是谋财,现在大可行动,只是那人不肯出手,只怕目标是府内两位老妇。想到这,段恩更加沉不住气了。而且段恩耳力了得,光靠听声就分辨出这个“歹人”只有一点三脚猫功夫,不足为惧,就干脆提气震慑。
暻祥摸了摸鼻子,讪讪地从墙角拐了出来,尴尬地咳嗽一声。早听闻此人十分厉害,但贴身跟着皇帝,自己总有些不安,想着这人大概不会知晓自己身份,便伺机一路跟了过来。没想到才出宫门就被发现,也不知是他太厉害,还是自己太差劲。
“听闻我幺弟收了个特别厉害的高手,我就是好奇想见上一见。”暻祥被人发现,也就大大方方现身,背着手,迈着官步在段恩跟前溜达。
“窑地?”段恩没懂。
七王爷忍住一颗想骂街的心,磨了磨牙说,“你们家皇帝。”
“他才不是妖帝!”段恩这下懂了,白了七王爷一眼,虽然暻祥看不到,“他是好人,别欺负他。”
谁敢欺负他啊,那个妖孽小鬼头,不被他欺负就已经是上辈子积德了。自己就是闲的蛋疼才担心老十三被人诓骗偷偷来试探一番,没想到自己堂堂七王爷反而被人给“欺负”了。暻祥不想搭话,他想回家,一个人对着墙哭去。
暻祥现在知道了,眼前这人估计就是一根筋的傻大个。王爷的骄纵劲儿上来也懒得多说,转身就走。只是非但没走成,还被拎着领子提回来。他愤愤拍掉段恩揪住自己领子的手,“你知道我谁么?”
“坏人?”段恩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