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赦远中王归京的消息还来不及送出,太后就已仙逝。变故来得猝不及防,送旨的驿使早已上路。得到太后仙去消息的京中驿丞不知该是快马加鞭把人召回还京,还是就遵循先前旨意行事。
但圣上还在骤失至亲的悲恸之中,再去给圣上徒增烦扰不亚于老虎头上拔毛。但特赦罪臣还京一事可大可小,驿丞怕现在不作为造成过失,到时被问责就真的罪无可恕。时不待人,老驿丞只得硬着头皮请求面圣。
然而驿丞拿着官品印信过三关六卡好不容易才得以进到宫中,眼见只要有内监通禀得君应允就能面见皇帝,却被贴身伺候皇帝的宫人给拦在伏安殿外。
正意外,这宫人只说了不必通禀,圣上有旨,谁都不见。这下可把驿丞急坏了,老头儿正急得满头是汗连连打转,见七王爷从内殿走出,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连忙弓着身子三步并两步地迎了上去。
七王爷手里攒着一本卷起的册子,对着肩上酸痛的地方敲敲打打。被噗通一下跪在自己跟前的老头儿吓了一跳,抬头看了领人进来的内监满脸不解,把驿丞弄起身来,他又着急得说不清话,内监梳理好来帮着重复一遍。
暻祥青筋跳了跳,“愣着干什么,赶紧找人把特赦令拦回来!”这都什么猪脑子也能当官,暻康真要拿着特赦进京,暻洛的新仇旧怨指不定气上心头。当时穆颜含冤而死,惹太后晚年郁郁寡欢,都有暻康很大一部分原因。
怕只怕暻康手捧特赦进京面圣,到时候别说特赦了,时过境迁虽不至死,但暻洛不把人关在天牢十年八载都难泄大恨。想到这里,暻祥不由得一个哆嗦,十分后怕。这些天杂七杂八的破事真是不少,真把暻祥急昏头。
说起太后仙去的事,令人不胜唏嘘。太后病来得狠急,卧病在床的日子里总是糊糊涂涂,宫内所有医官都束手无策。直到某日,太后的病情仿佛有所好转,能坐起身来,也不犯糊涂,神色清明拉着皇帝说了会儿话,还多吃了些东西。这在旁人看来,都是病情大有起色的样子。连日来躬身照料太后的暻洛一颗心也落回去,被太后和其他医官劝慰着勉强回去睡了个安生觉。
现在想来那日却是回光返照罢了。太后是入夜时分悄然离开的。面容安详好似睡得熟了,所以几次来给太后盖被的医官、宫女们无一发觉。等到早上送药来时,发现太后已经凉了。没能陪太后到最后,暻洛已经是悲恸到无可发泄了。
医官悲恸大宣太后驾崩,暻洛茫茫然面对着一群呼啦啦跪下来请罪的宫人们,只是抬眼看了看,转身就从内室走出,步履有些踉跄。在那之后,皇帝一个人呆在伏安殿内,茶饭不思,毫无安排甚至接连数日辍朝。作为一个京城呆着的闲散王爷暻祥不得不接手朝政。
暻洛这些日子以来一面是安排太后祭奠之礼,一面是当天需要紧急批阅的奏折章程,还有每日必行的对皇帝的劝解。混账弟弟暻洛连着几日盐米不进,要不是暻祥连哄带骗让他多少吃些软食,估计这个皇帝也要趴下了。
但是暻祥有种自己要先于皇帝倒下的错觉,真是累死了。
接到宫内传来的消息,几位王爷和公主也准备启程回京参加祭典。二王爷暻盛离京近些,当日就赶回京城了。这几日暻洛有时就在伏安殿呆着,有时就在太后停灵的寝宫里守着,总是独自一人,连段恩也不得靠近内院。暻祥一人总揽三职,天天哭累。
先其他王爷一步回京的二王爷暻盛见七弟暻祥这么一个习惯懒散的人不得不支撑起全局,连日辛劳十分劳累,也忍不住插手帮忙。
有人分担,暻祥自然是高兴的。见接手帮衬的人是暻盛,虽然有些诧异,也只是投向一个感激的眼神,不再多有盘旋。他知道自己正忙着起草祭典具体事宜,他苦思冥想,偶然一个抬头见暻盛正盯着自己发呆,呵呵一笑也觉得自己或许已经不再在意。
陆莫城也焦头烂额着。几个边防大营派去的守边大将全是新人,嗷嗷待哺地跟自己要布防规划、要武器、要人手。布防规划对他来说不过信手拈来,但招兵买马这事不归他管,另外兵器司的老头脾气特别臭,哪一个不得由暻洛批注下旨。
但暻洛心情不好,暻祥怕陆莫城嘴笨惹暻洛不高兴,防着自己跟防狼似的,根本就不能靠近伏安殿半步。闹得陆莫城每天都来宫里碰运气,这不,今天又进宫闲逛。一推门进来,就看见暻盛在侧案上翻阅什么。
陆莫城特别闹腾,暻祥不用抬头就知道是他,翻了个白眼不吱声,反正他觉得无聊就会自个儿滚蛋了。
“哟!二王爷,您也在?”陆莫城看着暻盛,小眼神冷不丁就亮了,暻祥那个冷屁股贴到下辈子都热不了,同是兄弟的暻盛就大为不同,虽然暻盛也一样应付不来这个咋咋呼呼的大将军,但偏偏就会绞尽脑汁和他多聊一些。
“来给七王爷帮忙的,陆将军自己坐。”暻盛笑笑,给陆莫城指了个座儿。
“前几日给您府上送了一个童生,觉着怎么样?不行再给换一个?”陆莫城突然想起个事,连忙问了问。
暻盛“哦”一声才想起宫里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