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武学不论高低,只有三种用途,其一用来杀人,其二用来比斗,其三是用来表演。
杀人的武功顾名思义,为了杀人而创,讲究的是一招致命,凌厉狠辣,如刺杀之术,军中武术,都是如此。这类武功讲究的是招招全力以赴,完全收不住手,不是敌死,就是我亡。
表演的武功,讲究姿势漂亮美观,动作花俏好看,打斗眼花缭乱,江湖中卖艺的就是此类传承,看上去招式多变,动作高妙,棍棒落地尘烟四起,打斗环环相扣,其实都是练熟的套招,在行家眼里不值一哂。
独孤九剑看似厉害,其实是比斗武功,这类武功专为破招而创,讲究的点到为止,不伤性命,没有丝毫一往无前的杀戮之气,什么碰到衣服就算赢的;什么完全不顾快砍刀脑门的敌剑,虚指对手手脚就算赢了一招的;什么同时和对手指着对方要害算平手的,完全不顾明明对手的剑快了肉眼难辨的那么一丝丝的,独孤九剑在内力和体力上全无讲究,反正要在触及对方身体前停住剑,内力有没有耗尽,手臂是不是还能再进半分,全没关系,装装样子就行,手脚绵软无力更好,免得意外受伤。
故凡是同门好友切磋比试,学的是杀人武功的,多半不能尽力而为,束手束脚,难道和好友比武,能一剑砍下他的脑袋?学独孤九剑的,却能横扫擂台,一旦生死搏杀,你死我亡,独孤九剑不堪一击。
可常在江湖漂,岂能不挨刀?学了独孤九剑还敢行走江湖的,这性命也就在几年之间了。”
任盈盈默然,令狐冲几次出手,果然对敌之人出手都是半真半假,全无杀气。田伯光,桃谷六仙,黄河老祖,秃笔翁,向问天,任我行,哪一个不是有意输给他的?
至于弱者如青城派“英雄豪杰”,学不学独孤九剑,也没什么相干。
“令狐冲看似机灵,其实幼稚之极,他就不会想想,若独孤九剑当真天下无敌,为何没有人争夺?那风清扬传授时只传口诀,为何不演示一招半式?为何遇敌动手,对手总是只伤不死?为何天下剑法尽数要求内力与剑招配合,而风清扬传他的独孤九剑,竟然连内力都不需要?”任我行冷冷道,“那风清扬连传授魔剑,都不肯传授完整的功法,这毁得当真是干干净净。”
任盈盈皱眉道:“独孤九剑就真的不能再寸进?天下剑法道理相同,最粗浅的剑法只要肯下苦功都能大成,独孤九剑怎么也算精妙剑法,苦练十几二十年,未必不能成就剑道。”
“我来问你,你若是天,谁人能成无上剑道?”任我行森然道。
“我若是天……”
天资聪颖天赋过人者,有资格成就无上剑道?
跳崖得到武功秘籍者,有资格成就无上剑道?
食了天材地宝,人参当饭吃者,有资格成就无上剑道?
还是家世过人门派显赫者,有资格成就无上剑道?
这些人也配!
任盈盈默然半晌,厉声道:“我若是天,必选心志坚毅者!”
剑道之巅艰险崎岖,纵刀山火海幽冥深深,纵千万人吾独往,也绝不能阻我论剑求道之心,岂容半分侥幸投机!【注1】
语音方落,任盈盈心中已是恍然。取巧走捷径的独孤九剑,有什么资格成就无上剑道。
学习独孤九剑者,自第一天起,已经是剑道的弃儿。
……
洛阳王府。
“那若是将独孤九剑的秘密告诉大师兄,大师兄是否还有救……”华山派众多弟子之中,最关心令狐冲的便是陆大有,他苍白的面孔上,尽是惶恐与焦虑。
“难!难!难!误入歧途的,哪里又回得来?何况,”岳不群无奈道,“剑心毁了就是毁了,又不是衣服,缝缝补补凑合凑合,剑心有一丝的怀疑犹豫,剑心就永不会成。”
“就算令狐冲未曾奢想剑道大成,只想得过且过,也是不能。”
“练什么功夫,身上的筋脉肌肉,必然会按照这门功夫而固定,所以走惯江湖的,看人一眼,就能大致猜出对方练得是什么功夫。习练独孤九剑的人,身上肌肉已经习惯了比斗中的发力,再也无法更改。”
“同样一剑刺去,习练独孤九剑者剑及身体便剑势已尽,想要再多刺一分也是不能,又如何杀人?”
“当日珊儿和石介说,与令狐冲相斗,只需一剑便能杀了令狐冲,便是这个道理。
遇到独孤九剑,只管一剑刺去,至多不过是以伤换命而已。”
“江湖中随便找个人,便能一剑杀之的人,如何当得一派掌门?”
陆大有脚步虚浮,如踩在云端,轻柔得不着地。一旁的师兄弟怜悯的看着他,他暗自发恼,大师兄就不是你们的大师兄了?为何不见你们有一丝的焦急?只是这云太飘渺,云雾缠绕,飘飘荡荡的,他终于没能说出话来。
“而且不传令狐冲掌门之位,学了独孤九剑,只是其一,放尊木雕菩萨当掌门,只处理银钱俗物,也不是不可以。
但令狐冲何止只有这么一个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