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华凝,我跟你说,你这样是嫁不出的!”
说话的少年窜到一棵海棠树后,躲过破空而来的一只花盆,眼见着还有盆子,碗碟相继飞出来,他做了一个鬼脸,倏然放开海棠树跑进隔壁的一间草堂。弯曲如弓的海棠枝干突然之间被撤了力,一下子绷直了,红色的棠花立时抖落了一地。
“臭人景,你有本事别往梅老头房里跑!”被叫做虞华凝的少女叉着腰站在屋檐下,一张白嫩的小脸因为愤怒酡红如霞。
原先的虞华凝还是一个活泼可爱,温柔善良的小姑娘,可是十岁之后,她的性子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究其变化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出在了这个被叫做阿景的少年身上。
事情要追溯到虞华凝十岁那年。尤记得那年冬天,雪下的极大,凉山被雪铺了一个彻底,目光所及,白茫茫一片。那年的虞华凝还是一个对志怪小说又爱又怕的小姑娘,最爱就是夜里坐在油灯下看志怪小说。
屋里一灯如豆,窗外寒风呜咽,她缩了缩脖子,正要去添件衣裳的时候,草堂的门忽然被吹开了。
风吹进堂内,燃着的烛火突然灭了,虞华凝只觉得自己脖颈发凉,志怪小说里那些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一下子涌入她的脑海,她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如擂鼓。
“阿凝,你怎么抖的像个筛糠的簸箕,冷的话,赶紧回房添件衣裳。”
声音陡然响起来的时候,虞华凝恨不得,且心里在悔恨——实在不该在大半夜看志怪小说……可是那声音怎么听怎么耳熟——饱经沧桑又带着股戏谑的意味。她缓慢地转身,只见草堂门口雪地上站着两鬓斑白的梅惊春和一个少年。
那时雪已经停了,空有风在吹,乌云被吹开,皎洁的月光洒满大地,天地间一片银色,虞华凝看清了那个少年。
少年个子不高,大约十二三岁的身量,头带毡帽,衣领高高地竖着,只露出他一双如漆点就的眸子和周遭雪一样的肤色。风一吹,他毡帽上积着的一层薄雪被吹开,画面美得虞华凝不敢眨眼。
“我看她之前抖得那么厉害,是被吓的,胆小鬼。”少年说。
声音如凉山三月叮咚的泉水,有些微冷意,但泠泠动听。虞华凝听着,觉得那声音真是好听到没边了,可是等她意会了他的话,她就不开心了。
虞华凝噘着嘴反击道:“我看你才是胆小鬼,裹得跟个粽子似的,是不敢见人么!”
“有什么不敢?”少年说着就解开狐裘上的扣子,一张白净的脸完完全全露了出来。
原先虞华凝觉得,他的眼那么好看,他的声音那么好听,应该如书中所写的那样,是个倾国倾城的美少年。可是当他将白净的脸全部露出来了,虞华凝觉得有些幻灭。少年眉目好看,鼻子嘴巴也好看,可是右脸上有一块巴掌大小的朱色胎记,一下子就将之前所有的美好碾成了渣渣。
遗憾啊,虞华凝之前被少年挑起的怒火也无端散了去,只是一个劲的盯着他的脸瞧。
梅惊春见两人没有吵起来,手搭在虞华凝的头笑呵呵地说:“阿凝,这是你师弟阿景,以后你们可要好好相处啊。”
凉山鲜少有人至,她在凉山呆了五年,天天面对着的都是梅老头那张笑起来一脸褶子的老脸,早已腻味。她总让梅老头给她找个师弟解解闷,缠了许久,这回梅老头终于给她带了一个师弟回来,她也顾不得面前的少年一脸不善,眉开眼笑的说:“来,阿景乖,叫师姐。”
少年瞅了她一眼,负手施施然就往内堂去了。
阿景那傲娇的模样再度挑起了虞华凝的怒火,她扒拉下梅惊春放在自己头顶的手,气急败坏的说:“梅老头,你去哪里给我找的这么一个师弟,这么嚣张,以后肯定……肯定不服管教,让人头疼!”
少年一脚已经跨进了内堂,听虞华凝那么说,回过头来:“我跟你说,背后说人坏话的小姑娘是嫁不出的。”
“……”虞华凝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原地气地跳脚。
阿景和虞华凝的气场不对,两人天天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情掐架,梅老头被折磨的不行,想着干脆再搭一间草堂,将两人分开,耳根子也落一个清闲。
第二年春,凉山半山腰有了第二间草堂。草堂落好的头天晚上,虞华凝便住了进去。
时光犹如白驹过隙,五年一晃而过。
五年里,虞华凝与阿景是两看两相厌,尽管不住在一间草堂里,可是战斗从未停息。阿景总说虞华凝‘以后嫁不出去’,虞华凝嘴巴笨,不知怎么反驳,索性武力解决,拿一切可以造成杀伤力的物什扔他。
时间久了,虞华凝在‘嫁不出’这样的压力下,硬是从当初活泼可爱一个小女娃长成了如今这个脾气上来杀伤力极强的女壮士。
其实关于‘嫁人’这个问题,虞华凝的意识还不是太清晰。在她的意识里,嫁人就意味以后有一个终生陪伴自己的人,那个人跟家人、师傅、阿景是不同的,有那个人在,她以后都不会觉得害怕和孤单,可是她以后要是嫁不出去,天呐,那意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