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二十七年,虞华凝五岁,父亲虞道安升为中书侍郎,奉旨入京务职。
从扶风老家到帝都,浩浩汤汤的马车队伍走了小半个月,到皇城脚下的时候,是雨刚停的一个傍晚。街道湿漉漉的,夏日的天边火烧云翻滚如潮,小小的虞华凝挑起车帘打量街边繁华的景象,看的正起劲,拉车的马儿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受了惊,最后竟撞到了死胡同里的一道断墙上,人仰马翻,虞华凝被摔了出去,血流了一地。
虞华凝在家里昏迷了三日,进进出出的大夫都让虞家夫妇俩准备后事,第四天,虞家准备后事的时候,一个身披红衣,耳簪棠花的老头扣响了虞家的大门,说是可以救虞华凝。
那老头也确实有些本事,正午的时候给虞华凝灌了一碗乌漆墨黑的药,傍晚时虞华凝就醒了过来。虞氏夫妇千恩万谢,说是要报答老头,那老头也不客气,指着躺在床上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到处瞄的虞华凝说:“老头子我孤家寡人太久了,想找个人作伴,我看这小女娃就不错。”
这可怎么得了,虞氏夫妇面面相觑。
老头见夫妇俩那副模样,挥了挥手,笑道:“老头子我与她有缘,你们夫妇俩到时为她定了亲,我便送她回来。”见虞氏夫妇还是不作声,他又勾下耳朵上的棠花,转身到虞华凝面前,笑眯眯的看着她:“小女娃,你喜不喜欢老头子手上这朵海棠花呀?”
小小的人儿盯着那朵花点头。
“那我把这朵棠花送给你,你跟我走,好不好呀?”老头又问。
虞华凝摇头:“阿凝要跟爹娘在一起。
老头很受伤,簪上那朵棠花便垂首往外走了。
虞氏夫妇相对一笑,觉得女儿甚是乖巧懂事,可是四目相对之间神色突然不对了。
虞老爷追出去,到门口的时候看见那老头的背影,喘着气问:“敢问先生可是凉山老人梅惊春?”
那老头站在虞家门口回过头来,点了点头,语气颇为伤感:“老头子我时常告诫自己,出门在外要低调,没想到还是被认出来了,长得好看真的是好烦呢,唉!”
那最后一声重重地叹息,只听得虞老爷内心翻滚不止,他做了一个揖:“以后小女还望先生多加照拂了!”
“好说好说!”
世人皆知凉山老人好红衣,年年三月耳簪棠花游走在十六国。他有一双妙手,游走十六国的时候,常用那双手救个把两个人,久而久之,也博了个神医的名号。
虞老爷是个久经官场沉浮的读书人,精明得很,反应过来之后,就让梅惊春带着自家闺女离开了。
就这样,虞华凝被梅老头带到了凉山,一晃就是十年,虞华凝从当初那个五岁的小女娃长成了如今已经十五岁的大姑娘。也多亏了梅惊春这么多年的照顾,虞华凝从当初那个走两步就会气喘的病秧子变成了现在一口气就能爬上山顶的女壮士。后来,阿景总是跟她说:“阿凝,你这样,不会有男人愿意娶你的。”
画面一转,又到了那条湿漉漉的长街,街道口突然冲出一匹马,虞华凝躲避不急,险些就要命丧马蹄之下,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廊檐上跃下,搂着她的腰避开了危险。
好梦有人扰。
日上三竿之时,虞华凝被第三波丫鬟折腾的没了脾气,只好起床梳洗。
大清早天还没亮的时候,第一队丫鬟便来扣门,说是要伺候她梳洗,谁还没有个起床气不是,不巧,虞华凝自小放养于山林,那起床气就恣意了些,没睁眼就将那群丫鬟给骂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第二队丫鬟来了,这一队丫鬟有些难磨,月银比第一波显然是要领得多些的,办事就尽心很多。虞华凝在床上哼哼唧唧了很久,那群丫鬟不为所动,虞华凝无赖,正准备起床了,对面院里住着的虞渐欢咳嗽了两声,丫鬟们便急急忙忙跑去对面院里慰问了,虞华凝瞧着那群丫鬟争先恐后的架势,蒙上被子继续睡。原以为她会睡到自然醒的,没想到日上三竿,第三波丫鬟来了。
虞华凝原本还想再哼哼唧唧两声,在望见带着这一波丫鬟来的是她母亲大人张氏,她立马住了嘴,任着丫鬟们折腾。
虞华凝知道自己在凉山养成了不少陋习,同时她也知道,她的那些陋习是不能带到虞家的,如今她清醒过来,一下子就老实了。
丫鬟们先是给她换上了一件碧色襦裙,烟纱质的裙摆稍稍晃动一下就如湖心碧波荡漾开来,腰间绦子上又栓了银铃,遇风有声,其声泠泠然。之后洗脸抹面,描眉涂脂,后来又有丫鬟取了钗饰来为她绾发。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虞华凝再看铜镜中的自己的时候,眼睛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在凉山上的时候,阿景总是说她丑,久而久之,她对自己的相貌是很不自信的,平时也不爱照镜子,可是现在,她突然觉得自己还是看的过去的。
你看,铜镜中的人,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鼻子没歪,嘴巴不大,此时上了妆,跟仕女图上的女子没什么分别。可是,这美则美矣,虞华凝总觉得美得有些不真实。
那厚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