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芭蕉,半塘荷叶倾斜,天地在雨幕中蒙了一层薄薄的纱衣。
次日清晨,虞华凝醒来,望着窗外小雨淅淅沥沥,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晴鱼推了门进来,将盆子和帕子放在一边,伺候虞华凝梳洗的时候说:“小姐,幸亏咱们昨个没去百艳坊,听说昨个夜里,梨花巷出了命案。”
“梨花巷……百艳坊那儿?”虞华凝问。
晴鱼点头:“可不是么。薛大将军今早一醒就查案去了。”
“这又关薛胥迁什么事?”
“听说这次的命案跟九塘小镇那次的是同一伙人,有小道消息说是霓国被驱逐的浪人,可是官府一直苦于没有证据缉拿他们,现在弄得整座城人心惶惶。”晴鱼说,说罢瞧了瞧虞华凝的脸色,然后小心翼翼的说:“小姐,薛大将军现在在梨花巷挨家挨户询问,您作为百艳坊老板,也在调查范围之内。”
虞华凝思忖了一会儿,觉得或许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缓和一下和薛胥迁的关系,便点头:“好,你帮我看看,我哪件衣裳艳一点?”
这昨天还要死要活说要去退婚的,今天就又花尽心思要去讨某人的欢心了。晴鱼点头,翻了衣箱,最后拿出一件在裙摆上绘了红莲的雪色高腰襦裙。
“小姐,老爷为官廉正,整个府上的衣饰也都比较素淡,这件大概还是艳一点的……”
虞华凝看着那条裙子,有些嫌弃:“没想到关键时候居然是阿景来救场。”
那条裙子是虞华凝及笄时阿景送给她的,隐约记得那一天,桂子飘香,阿景抱着一个梨花木箱子跑到她的草堂里,欠揍的笑:“虞华凝,转眼你就十五啦,又老了一岁,能嫁出去的几率就又少了一分,但是咱们好歹师姐弟一场,我送你一些能救场的物什。人靠衣装马靠鞍,这梨花木箱子里有一条裙子,一支玉笄,可以让你看上去好看那么一点点。”
虞华凝下山带回的物什极少,但是那条裙子和玉笄却被她带了回来。
虞华凝换上那条裙子,出乎意料的合身,就像是量体裁衣,稍微晃动一下,红莲摇曳生姿。虞华凝一边嫌弃一边又从柜子里找出被红绸包着的玉笄。玉笄是极为普通的样式,但是很有光泽,雪色与翠色的纹路交织在一起,宛如一条正在流淌的小溪。
“呀,好漂亮的玉笄呀!”晴鱼赞叹。
虞华凝也觉得好看,眉开眼笑之间将玉笄插在发上。
为了查梨花巷的案子,除了京兆尹府和薛胥迁出动了,方寰也来了。
薛胥迁怀疑梨花巷的案子是霓国被驱逐的浪子做的,想要找到证据逮捕在大辛的霓国浪人,因为在他看来,那些被霓国驱逐的浪人,跑到大辛来多半不怀好意。方寰则是奉命督案,因为连同九塘小镇的案子下来,皇都百姓人心惶惶,朝廷必须尽快要一个结果。
梨花巷一大早就被封锁了起来,顾翎跟着方寰踏进去的时候,里头的血腥味居然盖过了馥郁的胭脂香味。巷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五个男人,衣衫被利器划破,七窍流血,死状恐怖。
“这是喝醉酒之后被杀的。”顾翎指着那几个死者。
顾翎是异族女子,此番长途跋涉来到京城,一为见识大辛皇都,二位报方寰的救命之恩。顾翎在京城找到方寰之后,直接没皮没脸的赖在了方寰身边,方寰虽然不悦,但是到底不放心这么一个举目无亲的姑娘流落街头,便收留了她。顾翎听说梨花巷里的命案是霓国浪人犯下的,而她的故乡与霓国接壤,她还是颇为熟悉霓国的兵器的,便跟着方寰来瞧瞧,这没想到一瞧,就又碰上了薛胥迁。
薛胥迁回过头来,看见顾翎一下子就笑了起来,站起身,沾了血的手就要去摸顾翎的脸,被顾翎一下子挥开:“大将军还是自重的好。”
薛胥迁也不在意,干笑了两声,接过侍卫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再讨好的说:“好好好,自重,顾姑娘吃了吗?”
顾翎看了一眼正在在一边认真查看尸体的方寰,拒绝:“我不喜欢你,我劝你还是不要在我身上打主意了。”
风吹过,有点尴尬。
虞华凝出府的时候,喜嘉正巧进门来,听说虞华凝是去梨花巷协助调查,便决定同去。
马车上,虞华凝支着下巴张望,巴望着赶快去梨花巷。喜嘉瞧着她那个样子,皱了皱眉:“凝小姐,名门闺秀,该注意一下。”
虞华凝讪讪端坐,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喜嘉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她本来还以为是终于不用跟着她学礼仪什么的了,可是现在她又出现了,让她着实摸不透这宫里的女人呀!
“喜嘉嬷嬷,多日不见,您这回是?”虞华凝怎么都觉得这个女人不仅仅是为了来教习她。
喜嘉面上甚是平静,她抚了抚指甲,说:“大将军和顾翎的事情太后听说了,太后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果然,这宫里的女人,不仅消息灵通,而且动作快狠准!太后能混到太后这个位置上来,想必也是机关算尽了,此时派喜嘉来助她,虞华凝只觉得那阴雨缠绵的天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