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三天。
距离两人分开已经一百零三天了。
再次相遇,赵浮生从雪衣俏郎君变成了红装美娇娘,曲寻却眼睛通红,一身冷冽酒香。
那一眼,赵浮生眼里诧异不比曲寻少。可是很快,赵浮生移开眼睛,在崔子满面前垂首。
曲寻怔了一会儿,缓缓走进房中。
“阿生,这位是曲寻。”崔子满缠着木珠的手指了指曲寻,又对曲寻说,“这是我未婚妻赵浮生。”
赵浮生微微点头,仿佛是头一回见曲寻一般。曲寻却被她的淡漠伤到了,他们明明生死与共过,怎么如今仿佛陌生人一般。
崔子满不晓得眼前两人的过往,又道:“来年三月,我同阿生的喜酒,阿寻你可一定要来喝。”
曲寻坐到赵浮生旁边,看着她:“你告诉我,你要同他成亲?”
崔子满见此情景,疑问:“你们认识?”
曲寻看了崔子满一眼:“我同她有话说。”说着就拉起赵浮生的手腕离开。
赵浮生被曲寻拉得跌跌撞撞,出了门,赵浮生甩开曲寻的手,往后退了两步靠着门板站着。
一个站在檐下,一个青石台阶上,相对而视,一个目光冷涩,一个眼神哀痛。
“等你一百零三天,等你等得茶饭不思,牵肠挂肚,却等来你摇身一变红装加身变成崔子满的妻。”曲寻自嘲的笑了笑,又抬头愤然,“赵浮生,你是不是觉得那个围在你身边泼皮无赖一样的曲寻真的是无赖?赵浮生,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聪明,将曲寻那样身家,才貌一等的公子哥玩弄与股掌之间?赵浮生,你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像你袖间的铜钱,中央是没有心的?”
从没见过骂人的空档还能把自己夸一通的,赵浮生笑起来,眉目弯弯,冷意消融,唇角勾着。那模样好看极了,曲寻也不自觉牵起嘴角,可是赵浮生说:“是呀。”
曲寻笑意僵在嘴角,身子往后退了两步。
那些小动作都被赵浮生看在眼里,她眼里的笑意更甚,从袖间缓缓摸出一块玉,递给曲寻:“寒玉还给你,咱们两清。”
清不了的,怎么清得了!
这里头的生死与共,生死相依,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抹的干干净净?
曲寻不接,赵浮生缓缓垂下手,寒玉落在未被扫去的雪地上,一下子砸出一个雪坑。
曲寻眸子里的悲恸更甚,可是赵浮生却仿佛看不见一般,从袖间取出丝绢,擦了擦手,又道:“曲寻,我曾问你,我若是一个女孩子,你会不会同我那般好,你说不会,那个时候,我们之间不是就已经有答案了么?”
尽管他当时还说过,若她是个娘们,他必然将她娶回家,可是她现在选择闭耳不听。
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点了点头,上前两步,从雪坑里刨出寒玉,转身决然离开。
他转身的时候,赵浮生微微偏过头,一直集聚在黑压压云上的雪花终于落了下来。曲寻走进风雪中的时候,赵浮生沿着门板滑落在地,手再也捏不住丝绢,风一吹,那丝绢便被掀起,很快就随风雪不见了踪影。
他若是稍微长点心,便会知道她是将那寒玉随身带着的,要不然为什么时隔多日的相见,她正好能将那玉还给他?
他若是再仔细一点,便会发现她一直靠在门板上才勉力站稳,寒玉在她手里,是因为捏不住才掉到雪地上的。
那风,那雪,最终还是将她的心吹得千疮百孔,将她的情意冻死在言不由己的唇舌之中。
她的仇,怎么舍得扯上他啊。
在沁安城的那些过往,纵然短暂,可到底是深刻。他数次舍命相救,她没有理由‘恩将仇报’,对不对?
沁骨的寒意从地上升起,她的罗裙被雪水打湿,被抽了筋的双足此时难以支撑她站起来。
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从风雪中走出来,他跑到她面前,取下毡帽,朗声问:“可是赵浮生,赵姑娘?”
她点头,疑惑望着那个脸上染上红晕的少年。
“我爹是京都的信使,他病了,我来替他送信。这里有一封从扶风捎来的信,说是给你的。”少年从怀里翻出一沓信,翻了又翻,最后递给她一封。
赵浮生坐在地上看过之后,望向离开不远的少年,大声道:“小哥请慢!”
少年回过头来,脸上红晕更甚,有些结巴:“何……何事?”
“烦请小哥将这信送往将军府。”少年摸着头愣了一下,赵浮生急起来,“立刻!”
少年取过信,转身闯入风雪中。
雪越下越大,少年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将军府去。他明知道他作为一个信使不应该思量太多,可是他就是想知道那个叫赵浮生的女子为何那般落寞。
这么冷的天,四周门板闭塞,可是她坐在廊檐下的雪地上,半里长街只此一抹亮色。
他又回头望了一眼,可是风雪太大,他什么也看不见。
少年到将军府前的时候,被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