撘濑士兵跌跌撞撞而来,说:
“不好了!大王,二皇子被杀,现在军心大乱,皇城已经破了!”
达弩眯起狭长的眼睛,阴沉道:“你说什么?”
“那个叫琉璃的大秦女人是个奸细,她杀了二皇子然后把他退下城墙,被赫连骑兵当场割下首级!”
达弩眼睛漫上灰色的云雾:“那个女人果然是叛徒。”
一旁的一位将领惶恐道:“二皇子已死,留在皇城已没有意义,如今我们深入大秦腹地,这……”
达弩侧身问:“赫连那边什么情况?”
“大秦守卫的东门,南门已是不攻自溃,我们控制的三个城门还没有人攻击。听说后面的赫连大军并没有跟上来,只有萧驰带着几百骑兵率先攻城,似乎因为什么原因很着急攻城。”
“还有多长时间赫连大军到?”
“半个时辰。”
“够了,”达弩颔首:“现在召集将领,我们从北边冲出去。”
那将士眼眸暗淡下去,只好点头回答:“是。”
室内一如既往地寂静如死,窗外最后一线阳光在天际浮动,眼看就要被黑暗吞没。外面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有人喊:“不好,赫连的援兵到了!”
门外的守卫慌张问:“怎么可能!他们到哪儿了?!”
“已、已经攻入皇城了!”
“怎么可能!适才听说他们还在几里外!”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快逃吧,首领传令让所有人到北门去!”
木门被轰然推开,那个看守的撘濑兵说: “我先杀了这两个大秦女人,听说她们地位还很高,哼,大秦人杀我族人无数,怎么能就这么便宜了她们!”
寒剑出鞘的声音在逼仄的小室中响起,那士兵径直朝着穿着明显最为不凡的怀铃走过来,怀铃抬头看向那个持刀的撘濑人,他身上的甲胄在暗红的披风下更显阴冷,脑海划过李妈笑意盈盈的样子,想起那些安乐的时日,李妈且惊且喜的表情,她说:“娘娘,你来了。” 怀铃闭上眼睛,若到了阴曹地府李妈是否还在等她,有无可能会遇见她素未谋面的生母娴昭仪?
对不起,若能活下去,我定会为你查明当年的真相,只是现在,我只想见见李妈,哪怕只有一瞬间,哪怕……是堕入地狱。
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怀铃闭着眼睛等了良久,却倏然闻到血腥的味道,身上并没有感到疼痛。她睁开眼睛,这才发现那两名撘濑士兵已倒在血泊里,门口站着好多身穿黑色盔甲的人,站着她面前的男人应该是他们的首领,他高大魁梧,手中的剑鲜血滴落。夜色侵入视野,男人头盔下露出的面庞看不真切。他朝她伸出手,她坐在地上仰面看着他,时间仿佛在这刻变得无比缓慢,只有几人的呼吸声在起伏,那只手依然执地伸向他。
“铃儿。”男人轻声唤,低哑的声音里难掩疲惫。
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让她无端一颤,记忆中某个少年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然后变成一个魁梧男人的模样。她终于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他把她从冰冷之地救起,她透过洞开的大门看见洒落的月光。
“萧驰。”她喃喃。
千疮百孔的皇城内侵略者肆虐,他们血红的斗篷遍布在各街各巷,如同这座百年古都流出的血泪。忽然四处肆意游走的血红色终于往回缩,最后浓聚成一团血色。他们拥挤在一起,然后冲出北门,如同蚂蚁滚出火坑般决绝,簇拥着撘濑王朝赶来的赫连援军俯冲下去,最后只剩下很少一部分人突出重围。今日凌晨还是三皇子带兵出逃,短短一天不到,仓皇而逃的人变成了他们。车马奔逃了几百里,确定赫连军没有追上来,达弩才下令停下稍作休整。从遥远的草原跋涉而入中原,如今却如同丧家之犬般灰溜溜地回去。接下来回家的路上,只怕死得更多。掣马而过之处将士无不是士气消沉,他停下战马遥望大秦皇城的方向,狭长的眼睛眸光晦暗不明。
赫连萧驰,这个自他少时便如雷贯耳的名字,先代赫连王声称他是上天赐给赫连的战神,天生的王者。后来被送往大秦,最后竟能安然回到赫连主持大局,萧羽即刻让王位与他,在他刚柔并济的统治下,短短几年赫连已隐有草原霸主之势。只是他这般冒险大张旗鼓南援大秦,说是为了制衡撘濑还说得过去,但这般火急火燎地冒险攻城又是为得哪般。难道皇城中还有他非救不可的人不成?达弩低头思索,三皇子远遁,六皇子身死,至于那些大秦的皇上早不知道逃哪里去,难道是……
那个大秦三公主满面泪痕的脸浮上脑海,达弩摇摇头,这不可能,为了个女人,萧驰不会做出这种事。
这时有属下禀报:“大王,各处将士都已准备妥当。”
达弩调转码头,说:“出发。”
奔跑的人影在夕阳下愈显短促,方羽奔到门口扑通跪下,声音哽咽:
“皇子,前方传来消息,赫连援军昨日赶到皇城,二皇子已被斩首,撘濑人也被驱逐远走,皇城,保住了!”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