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华上仙与宜华上仙两位仙君,上一次出现在沉香谷,已经是三年前。但对于修仙人而言,三年着实不算长,更遑论对于已经有数万岁的几位仙君而言。
几位仙君相见,彼此之间仅是淡淡点一点头,便算打了招呼,全然没有苏绿想的那般握着彼此的手感叹,启华啊宜华啊,我们三载春秋不见了吧,你又老了啊云云。
但,“老”这个字,用在几位仙君身上,大多都不合衬。
景华上仙算是几位仙君之中最有万岁高龄的模样,须发皆白,双眼却明亮清澈得很。成华上仙也是个老者,不过相较景华上仙的须发皆白,稍微年轻一些。落华上仙与宁华上仙,都是青年男女的模样。拐带仙君苏绿来沉香谷的成华上仙,是个白衣玉冠的儒雅中年人。而永远在与人打架或是在与人打架的路上的启华上仙,竟是个唇红齿白、眉眼精致的少年。
其中看起来年纪最小的是昔华上仙,不过六七岁男孩的模样,常常被入门不多时的弟子追着喊师弟。
总的看来,这几位平均年龄七万多岁的仙君,都有一副很能迷惑人的外貌。
宜华上仙自陈国来,按照惯例带回一个八九岁的女孩,据说是难得一见的适合做医君的好苗子,灵根虽然不算极佳,但难得的是单一水灵根。
好苗子生的粉雕玉琢的,穿着金线锦衣,戴着璎珞八宝钏,一副贵女的模样,被宜华上仙的弟子抱进了暖玉苑。
童信本来一边招呼苏绿“师姐这个酒酿圆子好好吃啊你给沈师弟也夹一个”,一边伸筷子又去夹案上的酒酿丸子,目光瞟到两列桌案中央的空地,蓦地顿住了。
陆见离身为景华上仙座下首徒,座位自然也有优待,就设立在离上座最近的一张桌案上。苏绿秉承着多在领导面前混个脸熟总是好的的信念,便与陆见离坐了一桌。童信就厚着脸皮,拉上沈白一同坐在了苏绿旁边的桌案上。
原本童信是不愿在自家师姐和师弟之间当这个电灯泡的,谁晓得陆师兄端着茶盏,似笑非笑地招呼他坐,坐的离他近些,童信就只能挨着苏绿坐下,生生隔开了他的师姐和师弟。
苏绿原本想接一句“我与沈师弟之间还隔着一个你,作为师兄你自然也该关爱师弟,给沈师弟夹个圆子也是应当的”,刚刚转过头便见着童信一动不动的盯着被抱过来的女孩,脸上立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被仙君带回来的这位未来师妹,生的真是好看。”
童信顿了顿,摇了摇头:“她长得没有师姐你好看。”顿了顿,补充道:“但,胜在年轻。”
苏绿也一顿,手中的茶盏便砰地一声被捏碎了。
童信颤巍巍地:“...师姐她虽然年轻,但也比不上你力大无穷!”
喝茶看戏的陆见离适时地发出一声笑。
苏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粉雕玉琢的好苗子刚刚被放下地,圆碌碌水汪汪的大眼睛左右看了看,嘴一瘪就嚎哭起来,边哭边喊:“楚离!”
暖玉苑外便应声似的,蹭地飞进来一个黑衣黑发的少年。
好苗子扑过去抱住少年的腿,眼泪鼻涕全都擦在他衣襟上,泪眼汪汪地又喊:“楚离,我不想做什么碧落生。”
少年一手搂着腿上的好苗子,另一手不由自主地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四下环视了一周,眼神像护犊子的狼,凶恶又戒备。但这头护犊子的狼却不知忽然想到什么,眼神几经变换,最终还是垂下眼,似乎挣扎了一下,轻声道:“小姐,这是家主的命令。您做了碧落生,便能长生,无病无忧...”
好苗子抬起头来,一脸委屈:“但我不想长生,仙君大叔说你没有灵根,不能修仙,那我也不要修仙!”
少年半跪下来,给她擦了擦眼泪,温和道:“小姐不必管属下,今生属下都是您的影子,属下会保护小姐至属下死。更何况,家主命令不得不从...”
好苗子大吼一声:“你就知道家主家主!”
吼完便退后两步,袖子一抹,收起眼泪,一脸沉稳之色地看了看四周,目光在上座的宜华上仙处顿了顿,最终转向景华上仙,镇定地道:“仙君是沉香谷之主吗?”
很是沉稳的模样,神色恭敬,又很有眼色地辨别出谁是沉香谷的老大,与方才抱着少年嚎哭的小女孩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苏绿顿时觉得,这位好苗子才是真真儿的演技派啊...
景华上仙秉承桃李满天下的执念,自然不会这样放过一株好苗子,慈和地点了点头,又点了唯一擅长医决的宁华上仙,好苗子,或是说叫孙玉蔓的小女孩,很上道地跪拜下去,朝宁华上仙磕了三下头,便这样成了沉香谷的弟子。
沉香谷的收徒仪式,有些时候就是这样简单粗暴。
景华上仙虽然默许了孙玉蔓将自己没有灵根的暗卫留在沉香谷,但也觉得需要一位师长来稍加照拂,目光在座下巡视一番,便停在几个月前想要照拂沈白却惨遭拒绝的苏绿身上,点了她的名字问孙玉蔓:“便由苏绿来照拂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