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牛车停下,随侍的魔君掀开了帷幔,苏绿还沉浸在方才听见的一番信息量巨大的八卦里无法自拔。
按照沈白给她科普的幽冥界历史,这位一统了幽冥的无泯帝君,确然是有一位帝后的,那便是曾经的幽冥五城之一的妫缨城的妫缨君,传闻这位无泯帝君正是因为娶了妫缨君,有了妫缨城兵力上的支持,方才能一统幽冥。
但方才棠诺小姑娘情不自已地一番话,却又表明,夜光宫里可能并没有什么帝后,至少棠诺等人皆没有见过这位帝后。
更为重要的是,这位棠诺小姑娘对那位一统幽冥的传闻中的帝君,可能有些不一般的情愫。
分析到此处,苏绿得出一个结论。
这位无泯帝君周围,全都是故事。
随侍的魔君掀开帘子,便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旁,苏绿因这突如其来的亮光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便瞧见囚她来此的阿睐魔君从北面一座巍峨宫殿里出来,冲她招了招手。
苏绿犹豫了片刻,安慰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将沈白的脑袋小心从腿上挪开,从牛车上跳下去,顺着北面的一段石阶拾阶而上,到了阿睐面前。
阿睐面无表情地打量了她半晌,道:“你可是想救你的师弟?”
苏绿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
阿睐便继续道:“既然你愿意以命相护,那舍一双眼睛也不是难事吧?舍一双眼睛,说不得你也有一线生机。”说罢,抬手指一指身后的殿门,淡声道:“进去吧。”
苏绿抿了抿唇,遥遥地回头望了沈白一眼:“你可能护我师弟平安?”
阿睐眼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嘲讽:“这个自然。若不是想让帝君高兴一二,本君又何必大费周章带你二人来此处?”
得了阿睐的保证,苏绿微微放下心来。她倒也不是轻信于人,只不过面前的绿衣魔君修为不知道较她与沈白高了几许,着实没必要哄骗于她。
若是能换沈白的命,甚至是她自个儿的命,一双眼睛而已,她舍得下。
苏绿收回远眺沈白的目光,向着面前的绿衣魔君微微一颔首:“多谢了。”
说完便一脸镇定地,在阿睐看不出情绪的目光中,转身踏入了身后巍峨的宫殿。
其实苏绿还在牛车上时,便从阿睐寥寥几句话里头,拼凑出了这位魔君为什么大费周章地将她与沈白带到夜光城里边的一个缘由。
大抵就是,那位一统幽冥、传闻里嗜血好杀的无泯帝君,约么喜欢她这样的眼睛。
这世上许多超乎寻常的人,都或多或少有些超乎寻常的爱好,所以这位超乎寻常的幽冥帝君,喜欢收集人体器官,在苏绿看来,也不算奇怪。
这样嗜血好杀的爱好,倒是很衬得上那位帝君嗜血好杀的传闻。
苏绿一脸镇定地踏入第一道宫门,映入眼帘的一番景致,却让她着实愣了一愣。
方才从囚着她的牛车里下来,虽然无暇左顾右盼,但眼风里仍然是大致地看过了这座夜光帝宫。被阿睐招过去时,苏绿心里还分出了一份闲暇来感叹,感叹这座帝宫不愧是幽冥的帝宫,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都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肃杀与森冷。
但此刻映入她眼帘的景致,却与肃杀森冷这四个字,扯不上任何关系。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片桃林,远眺望不见边际,桃林间隐隐荡着朦胧雾色,层层叠叠的桃花就在物色中次第锦绣开绽,和风拂过,重重花影便在和风中摇摇曳曳。
苏绿站在桃林边上愣了一会儿,左眺右望,都没见个人影,四周也惟有桃林里分出了一条小道,她略微思索之后,便沿着这条小道进了桃林。
沿着小道往桃林深处去,苏绿因为一直不愿把自个儿的思绪牵扯到那位无泯帝君要如何要她这双眼睛这个令她觉得沉重的话题里,进了桃林,便干脆欣赏起眼前的芳菲景致来。欣赏了半晌,眼风里忽然望见桃林中央的一块空地,脚下一顿,转而向眼风里见着的那块空地走去。
四下仍然无人影,惟空地铺开一面素白筵席,筵席上摆着一张矮几,两方坐秤,几簇落花散漫地洒在矮几与坐枰上头。
苏绿站在筵席旁边向四周环望一周,仍然没有见到什么人,也没有个什么人要出现的狂风大作或是花雨簌簌的兆头,便再垂眸看了筵席一眼,又回到来时的小道上。
又沿着小道深入了数步,她忽然觉得四周芳菲的桃林微微地一荡,氤氲雾气便在这一荡里渐浓,最终凝成清晰可见的茶白色。茶白色的雾气在她面前晃悠悠地打了个卷儿,又徐徐地顺着这个卷儿向远处铺开,一处恬静的池塘就在雾色后头,映入她的眼帘。
这回没有桃花,池塘里悬浮着的是大片的睡莲,安静闲适,围绕着池塘中央的一座八角凉亭,凉亭四周垂下牙白色的帷幔,牙白色的帷幔里边,搁置了一方雕花卧榻。
和风习习,不知从何处拂过来,拂过一池碧水,拂过牙白帷幔,一直拂到苏绿脸上,才让她后知后觉的发觉,此处的风仿佛比桃林里微暖。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