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割般的疼痛自右手一直蔓延向心脏,苏绿承受着这一阵疼痛,下意识地便挣脱了沈白的手,但右手里的疼痛却并未随着挣脱沈白的手而减轻。
苏绿强忍着疼痛,将右手搁在膝头的话本上,低头看过去,只见右手掌心赫然是一道显目的刀痕。她忍受着这阵疼痛思索了一会儿,回想起这道刀痕是前几日在镜湖里不慎留下的一道伤疤。
但令她觉得奇怪的是,这道伤疤这两日便已经不怎么疼了,今夜却忽然疼了起来,还疼得这样要命。
苏绿凝神仔细敲了敲,才发觉右手的掌心沾了几滴冰凉的泉水,那道刀伤就在这几滴泉水中缓缓地愈合。
她望着这道缓缓愈合的伤口,忽然想起美人提醒她的话。
“往生泉水虽然有肉白骨的大能,但美中不足的便是,它这个肉白骨的过程可能有些疼...”
她回想起这句话,便得出一个掌心刀割般的疼痛,正是刀伤愈合所致的结论。
苏绿瞧着掌心有些微怔,身后沈白却嗓音如常地问她:“师姐,怎么了?”
听得沈白的这一个问,苏绿用左手托着右手,从小杌子上站起来,几步走到浴池旁,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师弟,痛吗?”
沈白面色也如常地回答她:“不痛。”
苏绿沉着脸蹲下来:“你胡说,我的手碰着泉水,只是一道刀伤便很疼,你修复金丹都不疼吗?”
说着便有些气恼他如此隐忍,此时是这样,在镜湖底亦是这样。其实哪有人不怕疼呢,人都是怕疼的,那些不怕疼的人,只不过惯于过分隐忍罢了。
她正在心底想着,谁晓得沈白却没有解释半句,反而是皱着眉道:“镜湖里受的那一道伤?”向她伸出手,沉声道:“还没有痊愈么?”
苏绿见他伸手,下意识便把仍在疼痛中的右手递过去了,沈白握着她的手看了看,道:“是我的不是,我本以为你这道伤应当已经痊愈了。”
“哦,也不怪你。”苏绿呐呐道。
右手搁在沈白掌心里,疼痛仿佛减弱了些许,她的思绪仿佛也迟缓了些许。直到右手掌心的疼痛逐渐消失,苏绿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挣脱沈白的手,气势汹汹道:“不要转移话题,我是在问你疼不疼!”
沈白镇定道:“师姐,我不疼。”
苏绿依然气势汹汹道:“胡说,你是金丹受损,一定很疼!”
沈白也依然镇定道:“师姐,你受的是外伤,所以捧着往生泉水会很疼。而我金丹受损,受损的金丹却并未直接碰着泉水,所以...”
话还未说完,便断在苏绿划拉一声撕开他里衣的动作里。
沈白微怔道:“...你做什么?”
被苏绿撕开的里衣正好露出他的胸膛,苏绿盯着他胸膛上两三道伤痕,抬了抬下巴:“这些是什么?还有你腰上,手臂上,腿上,”步步紧逼道:“那些又是什么,需要我撕开帮你回忆一番么?”
沈白神情中含了几分无奈:“师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苏绿重复他这个问:“我要做什么?”闷声道:“师弟觉得,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若是摔疼了,她会不会哭?”
沈白道:“自然会的。”
苏绿摇摇头道:“小姑娘可能会哭,也可能不会哭。若是小姑娘的爹娘在旁,小姑娘大约是会哭闹撒娇的,但若是小姑娘的爹娘不在身旁,小姑娘可能不会哭,即便哭了,也只是哭一哭便作罢。”
沈白疑惑道:“师姐是想同我说什么?”
苏绿认真道:“师弟,痛是很难受的一桩事。我不晓得你为什么这样能忍,但是你这样忍着,就像爹娘不在身旁的小姑娘一样。小姑娘摔着了没有哭,她的爹娘可能觉得她很坚强,但是小姑娘摔伤了她都不哭一哭,她的爹娘可能会很心疼,宁愿她哭一哭来发泄一下她的疼。”
她主动伸出手去握住沈白的手,直视他道:“师弟,虽然你我的爹娘都不在身旁,但是你疼的时候,不需要如此忍耐。你越忍耐,珍重你的人就越觉得心疼。珍重你的人希望你坚强,但是那是在她不在你身旁的时候,而她在你身旁的时候,她希望你不要那么隐忍。”
嗓音低了些:“在她面前,你怕疼也没关系,软弱也没关系,能让她替你分担,她就觉得很高兴。”
静默良久,沈白问:“怕疼也没关系么?”
苏绿道:“没关系。”
沈白问:“软弱也没关系么?”
苏绿道:“没关系。”
他回握住她的手,在冰凉的泉水中缓缓闭上眼,低低道:“师姐,我疼。”
苏绿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昨夜对着她服软的师弟让她觉得十分地怜爱,忍不住怜爱地握着师弟的手继续念了一段话本,然后觑着师弟有些苍白的脸色,又怜爱地哼了一段摇篮曲,意在师弟能在这段摇篮曲中入梦,她心里觉得入梦大约就不会这样疼了。
没想到一段摇篮曲没能将师弟哄入梦中,却把她自己哄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