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一锦,是为自己的师尊启华仙君而死。
启华仙君身为一个武痴,一个杀胚,他的修为在七位仙君中虽然不是最高的,但战力却毫无疑问是七位仙君里最强悍的。
这位战力最强悍的仙君在几回的战争中,令妖魔一方很是头疼,最终妖魔一方派遣出两位魔君来围杀这位强悍的仙君。
两位魔君倾力围杀中,启华仙君终于落了下风,攻守之间露了破绽。便有一个修为接近魔君的妖魔,瞅准了这个破绽,聚集毕生灵力于法器上,意图趁着这个破绽给予启华仙君致命一击。
这个妖魔的意图很成功,即便法器祭出之时,已被启华仙君发觉,但两位魔君死死牵制下的仙君,终究对这柄偷袭而来的法器无能为力。
修为近乎魔君的妖魔,倾力一击,足以令启华仙君受到重创。
然而万丈魔光之后,是楚一锦手握破碎的蛇矛,从高空坠落。
彼时秦落婵与楚一锦离得极近,她初入沉香谷时受楚一锦照拂良多,与这位师姐素来亲近。见照拂自己良多的师姐自高空坠落,大惊之下她飞身而上想要接住楚对方,却被面色苍白的仙君抢先一步。
少年模样的仙君接住楚一锦之后,便陷入冗长的沉默。
隐隐约约之间,楚一锦似乎开口说了什么,离得极近的秦落婵也仅听见了后半段。
她的嗓音与平日不同,格外地轻柔,还带着微微的笑:“...师尊怎么不回答我?师尊总告诉我人终有一死,昔年我爹渡劫失败,师尊是这样说的,小师弟被妖魔杀害,师尊也是这样说的,师尊为仙近万年,早已看淡生死,从来不会难过。如今我要死了,师尊...”她喘息了两声,续道:“师尊会不会有些难过呢?”
无人回答。
她抓着仙君的袖口,用力地抓了半晌,又缓缓地松开。
她是楚一锦,沉香谷女弟子中第一人,天资卓绝,容貌无双。她自认一生骄傲至骨,但她的满身傲骨在亲手抚养自己长大的仙君面前,总是节节败退。
直至她临死,她都不晓得她在这位仙君沉寂了万年的心里边,有没有留下什么。
但如今看来,是没有的。
多可笑啊,她的一生。
可是她又觉得,没有什么遗憾。
能为他而死,她觉得没有什么遗憾。
楚一锦仰起脸来,向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仙君,缓缓绽放出一个明艳的笑。
破碎的红缨蛇矛从空中落下,四散的红缨之间,白衣的仙君怀抱着红衣的少女,抬手一剑,只一剑击退重新围上来的两位魔君。
他苍白着脸,低头凝视怀里已经气息逐渐微弱的少女,动了动嘴唇,终究没有应答。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即便是亲眼目睹同门战死,也难以分神。是以诸位碧落生只远远地望见了这位启华仙君座下首徒为守护自己师尊战死,心里敬佩她尊师重道忠肝义胆,却不晓得这位师姐临死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又问了什么。
惟有秦落婵,因想要接住坠落的楚一锦而从战局中抽身出来,方才听闻她轻柔而绝望的一个问,目睹她弥留之时风华绝代的那一个笑。
仿佛怒放的红莲,灿烂至极,灿烂之后便蓦然凋谢。
没有人晓得,楚一锦的执念,竟然是自己师尊。
然这段执念终究不容于世,不能公诸于世。而秦落婵虽然窥见一星半点,但为维护这位师姐的清名,自然也选择守口如瓶。
是以苏绿震惊之下追问楚一锦是如何战死的,她也只是说这位师姐是替自己师尊启华仙君挡了一剑而死,全了楚一锦尊师重义的名声。
而苏绿听闻楚一锦战死之后,也很是惆怅了一阵。
她与那位楚师姐,虽然只有数面之缘,但忽然听闻这样一位明艳骄傲的师姐战死,仍然令她觉得心里震惊,震惊之中又有些悲痛。
从前她未经历战乱,战乱于她而言不过是话本上所描写的金戈铁马,悲壮而模糊。而今日忽闻楚一锦战死,金戈铁马上头那层悲壮而模糊的面纱揭开,露出的便是鲜血白骨,满身杀伐。
苏绿自问幽冥之行,也曾屡次徘徊在生死边缘,但她时常在惊惧之时安慰自己脑袋掉了也不过碗大个疤来安慰自己。谁晓得安慰自己安慰得久了,她竟然真能将生死置之度外,在生死边缘便也不觉得那么惧怕。
但如今她深刻地认识到,这场战争可能会令她死,也可能令她所在乎的人死。
陆见离可能会死,童信可能会死,孙玉蔓可能会死。
就连沈白...
苏绿转头望向轩窗外漆黑夜幕,努力压制心底浮上来的担忧。
翌日天明,沉香谷战鼓再起。
苏绿被战鼓声惊醒,便见着秦落婵已经不在屋里,搁置古琴·湘妃的案几也空空如也。
她心里头一跳,赶紧起身穿上外袍,匆匆地挽了发,抓起搁在小杌子上的绛羽便出了门。
谁晓得刚进了院子,便见着挨着垂花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