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方应看开车去公司的路上,在路边看见了一个人。
其实也不是他开着车还刻意东张西望成为马路候补杀手,实在是因为那个背影是方应看一直记挂在心里的人,太熟悉。清瘦高挑,一身中规中矩的黑西装,脖子上围着一条围巾,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抱着几个文件夹,蹬着皮鞋还一路小跑。
任怨。
跟他在一起五年的霜田。
“一根钉子好不容易楔进去,如果又拔|||出|||来,要么是为了带出血肉,要么就是为了再一次更深地楔入。”方应看忽然想起半个多月前无情跟他说的话。
于是,他把车停在路边,按了几声喇叭,降下车窗。
任怨侧头一看,自然认得方应看的车。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跑过来,很不好意思指指方应看的车,问:“我上班快迟到了,能不能麻烦你捎我一段儿?”
见方应看没马上回答,他低了头更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来掩饰尴尬:“哈哈,你要是有事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先走了。”
正要走,却被方应看一把拉住胳膊:“上车。”
再一次坐到方应看副驾驶的位置上,任怨的心情是复杂的。
任怨消失了一年现在又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再加上无情的预言,方应看的心情更复杂。
车子重新启动,尴尬地沉默两分钟,两人竟都同时开口:“你……”
任怨低着眉笑笑:“你说吧。”
他还是老样子,永远温和安静地站在你的身后,说不上哪里重要,但就是不能缺少。方应看在心里叹了下,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多月前吧。我找了新的工作,公司就在前面的路口右转。”任怨整整手里的一摞文件,“早上起晚了,着急赶去开会。谢谢你送我。”
方应看的目光没离开他,他看着他的侧脸和微垂的长睫,想起以前两人常常自驾去玩,任怨也是这样坐在副驾上,手里拿着地图,垂着眼睫认真地看。而自己,会忍不住侧头去看他,然后被他发现,抬头勒令他看前面,那眼中虽然是嗔怒,却荡漾着笑意。
两人这样在密闭的车子里坐着,背景是后退的街道与行人,方应看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去回想,回想两人在一起的时光。就像他瞥见任怨脖子上的围巾,忍不住去问:“你……换了围巾?”
任怨低头看了下自己系着的这条黑白格子的围巾,似乎也想起了两人刚交往不久时,方应看送过他一条围巾,他喜欢得不得了,每年还没入冬就会迫不及待地拿出来戴。
他低着头,轻声道:“那条……太贵了,戴出去惹眼。”
很快车头一转,便到了任怨的公司大楼下。
“谢谢。”任怨正要下车,方应看忽然问:“晚上一起吃个饭?”
不想任怨却笑着拒绝了他的邀请:“改天吧。年末很忙,每天会加班到很晚。”
说着,他伸手去拉车门,却发现被锁住怎么也打不开,回头想问方应看,却发现那人一脸“就是我干的”的表情。
“方应看!你……”任怨生起气来瞬间红了脸,正要发作,却被方应看一把抓住手腕:“为什么离开我?”
方应看的眼神有点嚇人,像狼一样牢牢地锁着目标,任怨淡粉色的唇动了动,没有回答,甚至躲闪着方应看的目光。
“为什么……”方应看垂下头非常沮丧,额前的碎发就落在任怨手臂的衣服上,声音闷闷的,“为什么你可以潇洒地说走就走……难道你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吗……我们这么多年,在你心里算什么……”
这是方应看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也正是善于洞察人心的无情最初觉得可疑的地方。当然,这个答案,恐怕也只有任怨知道。
任怨看着他,心里难受极了,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得说:“对不起…….”
方应看却忽然抬起头,一把捧住他的脸颊:“我不需要你道歉!我只要知道为什么……只有知道了为什么……我们才有机会从头再来……”
任怨漂亮的长睫垂下来,眼泪滑下来正好落进方应看的掌心:“对不起……应看,对不起,原谅我,我只是想过自己的生活了……”
“可是我呢?!”方应看近乎失去了理智,他把任怨的手腕握得生疼,“你的生活,你的生活难道不该有我么?”
任怨的脸红得像苹果,甚至耳尖都染了颜色,他也生气,声音比他平时说话高了一倍:“你还不明白吗?我在逃开你!我在有桥,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因为你才……”他委屈着眼底涌上泪,又努力把声音压下来,“给我个机会证明自己,而不是一辈子活在你的羽翼之下。”
车窗外的行人行迹匆匆,看着那桃花一般的俏脸、倔强的眼神,方应看松了一口气,眉眼中冷锐的线条随着笑意柔和下来,真是太好了,他没有离开他。
于是他吻下去,带着霸道和强势,他不在乎任怨的挣扎,他在急于证明,这个人是属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