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肖容,我和他的故事,开始于我八岁那年的仲夏,某一个下雨天,我还记得那一天,天上下着瓢泼的大雨,而我站在大雨中瑟瑟发抖。
他穿着白色的衬衣,从一张黑色的车上下来,高大忻长的身形,我看着他棕色的皮鞋缓缓走到我的身前,然后停下,接着我听到他沉重的叹息。
我抬起头看着他,雨太大,天空乌沉沉的,我被雨水糊了眼睛,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撑着的那把黑色的伞。
“你叫容容是吗?”他问我。
我抬头看着他,努力的睁开眼,没有回答。
他又叹息了一声,然后道:“在这里等我。”说完,便径直朝我身后的那座大房子里走去。
我回过头,他的皮鞋踩在地上,发出蹬蹬蹬的声音,他的脊背挺直,双腿有力,脚后跟的裤子上,沾着湿答答的雨水。
我眯了眯眼睛,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我身后那座空荡荡的大房子里了。
我原本以为里面至少会传来争吵声或者摔东西的声音,可是没有,里面安安静静的,安静得让人心慌。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到害怕起来,于是忍不住蹲下身,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耳朵,其实我还想抱住自己,可惜我只有一双手。
“他就是那个要带你走的人,是吗?”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吓了我一跳,我转过头去,看到一双红色带小蝴蝶结的皮鞋。
不用猜我也知道是谁,那个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小姑娘,我不想抬头,因为我知道,此时此刻,她必然是一付冷漠的嘴脸,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于是我盯着她的红皮鞋。
虽然我和她一般大,但是我从来也没有穿过这样漂亮的红皮鞋,我悄悄的羡慕着,低下头嫉妒着。
虽然我不愿意抬头,可她似乎也并不愿意就此放过我。
“是你自己要跟他走的?”她又开口:“你为什么要跟他走?他是坏人!”
我依旧不愿意搭理她,只是低下头,用手把耳朵捂得更紧一些。
“肖容,”她又开口道:“别以为当缩头乌龟就没事,你和你那不争气的妈一个样,难道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想欺负你吗?”
雨声太大,我不知道她顶着这么大的雨站在这里对我说这些话的意义何在,可我却透过雨声,捕捉到了大房子里,似乎有人大声说着什么。
“这个男人是魔鬼,你要是敢跟他走,保证他能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她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幸灾乐祸,“你确定你要跟他走?”
我抬起头,直直的看着她,雨水从我的脸上滑落,可我却清晰的看到了她唇角那抹轻蔑的笑,粉红色的伞透过光映照在她精致的如同洋娃娃一般的脸上,她没有弯腰,只低头看着我,说不出那眼神是同情还是嘲笑。
我心中对她充满了厌恶,觉得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我咬着下唇思考,或许是该说点什么,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愿意叫她的名字,只想叫她红皮鞋。
还没等我开口,一个清冷的声音便划破了雨帘,朝我们直直而来:“既然如此,那不如你跟我走?”
我立即站起来转过身,就看到他站在大房子的台阶下,依旧撑着那把伞,白色的衬衣纤尘不染,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们。
我忽然之间就觉得天旋地转。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呵!我竟找不出任何形容词来形容那张脸,只觉得虽然在雨中,却忽然有桃花灿烂盛开,灿若星辰。
“啊!”红皮鞋一声惊叫,我被她吓了一跳,忍不住抖了一抖,随即便看到,她扔下最爱的那把粉红色的伞,慌乱的跑开了。
我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咯咯咯咯的笑起来,笑的我肚子痛,笑得我捂住了肚子。
“看样子还是只有你跟我走了。”他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边,低头看着我,语气中带着嘲弄,“放心,就算我把你带回去,也会慢慢吃。”
我嘎的一声止住了笑,抬起头看着他。
他语气清淡似是玩笑,脸上的表情也不甚严肃,可我就这样没来由的一阵心惊,或许是因为他的目光太过冰冷。
我的目光越过他朝大房子里看去,门口不知何时站满了人,爷爷为首,身后是抹着眼泪的奶奶,一脸担忧之色的大伯,一脸冷漠的二伯,和轻蔑不已的姑姑,还有,那个我一直叫做妈妈却不是我亲生妈妈的女人,她沉着脸,眼神深远。
“看清楚了吗?”他站在我身边,将伞挪到我头顶,低声问我。
“看清楚了。”我的声音细小的如同蚊子哼哼。
“那就走吧。”他朝我伸出手。
就在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鼻子一阵酸痛,接着眼睛就模糊了起来,奇怪,明明他已经帮我遮住了雨,为何我又突然看不清了?
深吸了一口气,我也伸出手,牵住了他,我知道我为何要跟他走,甚至可以说,是我自己选择了跟他走,可如今他真的来带我走了,面对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我又意外的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