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她的时候,清晨的冬雪落下了第一片。
那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十三岁去美国以来,这是我第一次回国,为的,是我死去的父母。
头一天晚上,我彻夜未眠,面对叔叔交给我的资料,我痛不能已,虽然早已猜到,但是当我真的看到时,仍旧痛的不能自已。
那日的清晨,就像我的心,天黑的像是永远不会再天亮了一般。
她就是在那个寒风凛凛的清晨,踩着第一片雪,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路灯下,我站着抽烟,而那个小小的人儿,拎着一桶沉重的水,艰难的行走,路灯下,小小的影子坚韧无比。
“嗨。”我对她打招呼。
小小的人儿似乎是受到了惊讶,桶中的水洒出了大半。
她停下来,抬起头看我,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干净的闪烁。
“这么早,你在干什么?”我柔声问她。
她似乎是受到了惊讶,小小的脸上浮现出惊慌的样子,一双眼睛骨碌碌的转,可爱至极。
我微笑着蹲下身子,看着她:“你爸爸妈妈呢?你为什么这么早拎着一桶水在这里?”
她看着我,似乎在判断我是不是坏人,让我觉得十分好笑,的确,连我都不知道,在这样一个黑暗的情况之下,我怎么会有心情去逗一个我都不认识的小姑娘?或许,在这个心情糟糕到了极致的时候,我只是想找一个人,跟我说说话,哪怕,她只是一个小姑娘。
天上飘落下雪花,落在她的头上。
她的小脸上有着皴裂的痕迹,一双小手冻得通红,却不肯放开那桶对她来说很沉重的水。
“问你话呢。”我再次开口。
她仍旧不发一语,只是睁大眼睛看着我。
我忽然觉得没意思,真是个倔强的姑娘,不肯跟我说话,就是不肯跟我说话,我讪讪的笑了一声,蹲着的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她拎着水桶继续朝前走,在路过我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随后,我看到她放下了手中的水桶,把手放在嘴边用力哈气。
我疑惑的看着她。
她走近我,踮起脚尖,伸出手,轻柔的拂过我的头发。
她的手指冰凉无比,但不知为什么,我却感到温暖。
她的手拂过我的头发后,摊到我的眼前,我看到,冻得通红的手指上,有着晶莹的水滴。
“你头发上落雪了。”她小声道,声音清脆如同黄鹂鸟。
我忍不住一笑,伸出手,也拂过她的头发,然后将指尖化成水的雪给她看。
她笑起来。
我从未见过这样干净的笑脸,就像被雪洗过的蔷薇花,在阳光的映照下,清澈美丽。
那一瞬间,我的心无比的柔软,就像天上的雪花,所有的棱角被抚平,变成了水。
她弯下腰,费力的提起那桶水,然后继续朝前走。
我没有喊她,看着她的背影。
远处的天际,突然出现一丝亮光。
原来是日出。
她行走在那片亮光里,那么不真实,却从我的眼中,落进了我的心里,以至于以后很长很长的岁月里,我只要看见日出,就会想到那个行走在光亮中的小小的人。
我以为这不过是一次萍水相逢,但是没有多久,她就再一次的出现在我的眼前。
肖容。
我知道了她的名字,阳光明媚的感觉,真是配她得很。
但我看着她的照片,再也笑不出来,可笑命运捉弄。
彼时的我,还没有那么硬的心肠,与我而言,并不愿意将她牵扯进来,这是我的战争,这是我的复仇,与她何干?
但世事总是不能尽如人意。
我越不想与她牵扯,就越要与她纠缠。
“你不忍心?”云起那小子,好笑的问我。
“是。”我点头。
他惊讶的看着我。
“我想保全她。”我对他认真的说道。
“你开什么玩笑?”云起惊讶的瞪大眼睛,“你知道这样做,我们原先的计划全都要打乱了!”
“我要保全她。”我再次郑重的说道。
我的眼前,浮现出飘雪那天,她温暖的笑脸,以及,行走在地平线的光亮里的小小身影。
那么坚持,那么努力,执着而温暖。
我发誓,我恨她全家,但我不恨她。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那片雪,在她指尖融化成了水,也在我心中,融化成了水。
我当然不会告诉她,为了得到她,我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但我终于还是得到了她,虽然名不正,言不顺。
去接她的那天,天上下着大雨,远远的,我就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大雨中,瑟瑟发抖,却把脊背挺得笔直。
两年已过,她还是那样坚强执着的样子,我几乎是一瞬之间,就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