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行衣站在廊下,呼出丝丝热气,转眼便化为了白霜,园中枯枝残叶上,皆堆满了积雪,不时坠落枝头,惊飞几只寒雀,冲上云霄,划出一声空寂的鸟鸣。
“公子,请往这边走。”那粉衣婢女眉目清秀,见方行衣站着不动,不由地催了催。
方行衣收起思绪,笑着道:“我有些气闷,想走走,你先回去吧。”
婢女不过一瞬犹疑,立刻又绽出笑容:“是,公子穿过小园,那边有一假山廊厅,尽可消闷。”
原以为是司茶端水应答婢,不想也是红袖添香知意人。
方行衣笑着点头,道了声谢,便往她指点之处行去。
此时雪住云收,天地清朗,空气中透着丝丝红梅寒香。方行衣登高一望,远处亭台树梢,被暖日一照,皆似蒙上了一层红纱,显现出异样的瑰丽,见之忘俗,心中的烦闷都似消散的无影无踪。
方行衣倚坐在栏杆上,此时厅中应还在竞买其他物件,她倒不慌不忙,索性取出笛子,想应和这初晴的雪景,吹上一曲,以慰心中寂寥。不想唇边才触及到冰凉的笛身,一声细细的说话声从假山之下传来。
“主人,昨日那……我想……”
方行衣眉头一皱,听那声音由远极近,正向此处而来,伴随着两声脚步声,眼看就要上来了,是谁?
她快速地扫视一下四周环境,这处亭台已是这假山的最高之处,若直直下去,势必要撞见来人。
只听另一人声音响起:“我叫你去查的,就只有这些?”这回方行衣听得清楚,说话人却是司徒玉,她心思一动,有心想偷听。
眼睛瞄见那栏杆,立刻跳了上去,反手握住那栏杆,一个鹞子翻身,轻巧地同一只燕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便攀在亭子下方。等她的人影消失在亭中,那一拐角,正是司徒玉同一个黑衣男子拐了上来。
原来此亭倚着假山之势而建,一半建在嶙峋的太湖石之上,一半悬在凌空,只用数根木柱支撑,取了凌云登天之意,且巧做了方行衣的藏身之处,她踏在一处木桩伫立的凸起小石台之上,亭中亭下,上面的说话声清晰可闻。
未知那司徒玉身手如何,方行衣不敢冒然出声,只略略调整呼吸,竖着耳朵听上面的动静。
只听另一人道:“属下无能,昨夜跟着那两个女子到了城南大街,不想被一辆马车给遮挡了视线,片刻便不见了她们的行踪。”
方行衣皱眉,昨夜那两个女子?不就是被无崖子徒弟调戏的卖艺女子么!司徒玉让人跟着她们做什么?
“马车?雪夜之中,如何来的马车?”司徒玉话中透着无限的冷意,比这凛冬的寒意都凌厉上三分,直教人不寒而栗。
那男子果然急急跪了下去:“主人恕罪,昨日城南的卫家老太爷七十大寿,宾客无数,属下跟那两名女子到之时,正巧逢客散,那街上脚印凌乱,属下找寻许久都不见她们的踪影。”
“哼。”司徒玉一声冷哼,全无昨夜方行衣所见的温柔和煦的语气,若不是她亲耳听见,着实不敢相信这般谦谦君子,也有这般阴鹜之声。往日她总说岑亦是假模假式之人,今日一瞧,这司徒玉可比岑亦那人还要假上无数了。
“果真是好巧啊。”司徒玉又一声冷笑。
那男子良久未语,方行衣却似感觉到一丝铺天盖地的压抑从亭中散发出来。
“昨夜你失了目标,今日呢?难道你等了这许久,就是来告诉我你一无所获?”司徒玉的话里已经投出极大的不满。
男子果然骇地话语里全都是颤抖了,赶紧道:“属下昨夜查遍了坊里,竟无人认识那两女子,今早去汇贤居打听,连掌柜都说他以前也不曾见过她们,凭空冒出来一般。”
“嗯?”
男子赶紧又接着道:“主人息怒,主人昨日与她们的银两皆有暗印,属下已经知会众弟兄,只要在这洛阳城中她们拿出来花用,便能立马现形。”
方行衣大吃一惊,那两女子究竟是何人,要教司徒玉这般大动干戈。
司徒玉突地一声轻笑:“凭空冒出来的……莫不是鬼罢……白鸠,你说是不是?”
那白鸠赶紧道:“主人说有鬼,便是有鬼。”
“啪——”突然一声脆响,司徒玉立刻变脸:“鬼是嘛?鬼会当时满堂的人唱曲,鬼会装扮的娇滴滴的出来让人调戏?”
“主人,属下已经去那里看过了,不是……”白鸠的话音有些含糊,方行衣似乎还能闻到一丝谈谈的血腥味。
司徒玉似乎不想他说下去,立刻打断道:“你多事了。”
白鸠又一下哆嗦,显然是对他的主子极度的害怕。司徒玉素有贤名,相交无数,众人无不夸赞,这人怕的又是什么呢?方行衣暗忖,这洛阳城中,似乎比看起来不有趣地许多。
“你可以滚了!”
白鸠似有些犹豫,,又道:“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什么事?”
白鸠又压低了声音,似为耳语,方行衣就算凝神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