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厅内三人皆不言不语。
方行衣抚摸着手中的笛子,原来这柄玉笛的来历如此,她六岁之时巧合之间打开机关,那瞬间弹出的有如秋水般清冽的刀锋险些划破她的喉咙,她并不在意,欢喜万分,这样一把神兵利器,正合了她的心意。
那时方大侠夫妇早已亡故,她自然不知玉笛来历,只当母亲遗物,随身携带。
就连满十岁的时候,依照方家规矩,她自可挑选一把佩剑以作兵器。剑为君子之佩,方家百年,乃是江湖第一铸剑世家,方家子弟,人如剑,剑如人,她却只选了这柄玉笛作为毕生之伴。
那样一名江湖异人,救人不过举手之间,言语颇为悲世之感,就算是岑亦话间描述,已然不是俗人,为何她会要那件聚宝盆?
不知不觉,思虑又爬上了她的眉头,手指微微敲着下巴。
仿佛过了许久,久得明烛都烧得流满了烛泪。
假姑娘终于出声,打破了这样静寂的沉默,赞叹道:“随风而来,随风而去,悲天地之苦,悯世人之难,好一位红尘奇女子!如何教人不向往?难道除却姓名,竟不知她的来历吗?”
岑亦叹道:“事后,方大侠与裘万仞庄主并家父也曾暗中寻访,却无半点消息,遍寻东华山一带,竟无一人识得那女子。”
假姑娘摇头只叹可惜。
岑亦又道:“月前,立冬之日,柳相思孤身至铸剑阁,递上玲珑剑,她道:‘十七年来恩怨生,解铃还须系铃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方行衣细品此句。
一时,竟参不透这话中深意。
不由长长叹口气,道:“既猜不透,那便不猜了,有事明日再说。”随后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站起身道:“不打搅大庄主歇息了。”
岑亦看着她摇头笑,明明是自己困得不行了,还要编排一句。
方行衣大步走到门口,随手拉开房门,不想到寒意森森的门外,竟站着阿语。她手中端着一个托盘,盘中是一个还冒着滚滚热气的汤盅,显然是才至门口,正想敲门,不妨方行衣这么突地开门,倒唬了一跳。
等她稳了稳心神,不着痕迹地似怨似恨地瞪了方行衣一眼,方行衣无所谓得摸摸鼻子,甩开袖子就大步走开了。倒教阿语尴尬万分地站在门旁。
假姑娘眼尖,看见了阿语的形容,显得亦发的楚楚可怜,心里叹息一声,也站起来躬身道:“公子,属下也告退。”
岑亦点点头,假姑娘便恭敬地退下。
此时,屋内门外,只余岑亦同阿语二人,阿语一双宛若清泉的眼睛,此刻却掩在长长的睫毛之下。
岑亦微笑着道:“阿语,门外冷,进来吧。”
阿语这才动了动身体,端着托盘进来,又将那盅汤放到桌案上,“师兄,我见你晚饭吃得不多,便去炖了点汤。”
汤盅上依旧热气袅袅,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显而易见是费了一番功夫细细料理而成。
岑亦却无心细品,他如何不知这师妹心中所想,只是他注定要辜负这番情意了。
他柔声道:“阿语,温师父过世之后,我便一直将你当做亲妹,你现已长大,我不能耽误了你的终身,你可有中意之人,师兄定会好生将你出嫁,绝不教你委屈。”
阿语听此言,募得手一抖,似遭受了极大的打击,眼睛里面霎时嵌满了痛苦,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岑亦,眼眶里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师兄……我……师兄是嫌弃阿语了吗?”
岑亦微笑道:“怎会,阿语懂事乖巧,师兄怎会嫌弃?只是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难不成师兄能留你一辈子不成?”
一辈子……若是真是一辈子……她也不会这般心痛,从第一眼见到师兄,她便芳心暗许了,这么多年,她曾多少回在梦中披上嫁衣,嫁给这满心欢喜的人,她的心,她的眼,从来没有过其他人。中意的人,可不就是他么?如今,他笑着说要将自己嫁掉,他的笑,是那么的残酷,简直就是在狠狠地剐着她的心。
她本低垂着头,等到头抬起之时,早已经泪流满脸:“师兄,我不嫁……”
岑亦那本一直微笑的神态也不禁有些发愁一般的收敛了,就算刀锋逼近,乱箭横飞,他从不曾皱一皱眉毛,只是面对女人的泪水和满腔的深情,他却实在无能为力,不禁有些叹气着道:“阿语,唉……”
阿语咬咬唇,心底突然生出一丝恨意,若不是那方行衣,师兄这般温柔的男子,他定然不会教自己这般伤心,她不能永远做这个“师妹”,看着岑亦为难的神色,她突然暗下决心,猛地扑进他的怀中,泪流不止:“师兄,师兄,我喜欢你,你不要将我嫁掉,好么?”
这下岑亦早已经是一个头两个大了,唯有苦笑地道:“阿语,你难道不知道我早已有婚约,如何能承受你的心意?”
阿语咬咬唇道:“师兄,你喜欢方姑娘吗?”
方姑娘?岑亦突然愣了一愣,终于回过味发觉那是指的方行衣,那个倔强地有些别扭的姑娘,小时候便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