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亦走进房间,这满屋子的血只叫他神色恍地一惊,便恢复了那凝重的模样,死者为大,他微微叹息一声,却蹲下身,小心地查验起死状凄惨的吴六。
方行衣想瞧得清楚一些,却被他的后背挡住了视线,不由的有些恼怒,忿忿地哼道:“好出风头!”
方于望偷得一乐,小声道:“阿姊,我瞧姐夫素来细心,指不定会发现什么。”
方行衣看着岑亦头晃来晃去,自己的脑袋也不由的左右移动,看到哪里都会被他遮挡住,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将手长长一点,伸下去拨开这碍事的人。
方行衣气闷之间,却又有些疑惑,岑亦向来不爱管闲事,若是往常,他绝不会现身在此,为什么今日会主动揽事?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今日就在堂上之人,这吴六也在其中,莫不是和聚宝盆有些关联?
方行衣却又摇摇头,吴六无勇无谋,不过一个膏粱纨袴,就算有心谋夺,那几斤几两连不倒翁都不屑谋算他,为什么他会死去?其中隐秘,着实教人思量。
“于望,你有没有瞧出什么来?”方行衣见看不见下面岑亦查看尸体的情况,只好问起比她先来房顶一步的老三。
方于望挠挠脑袋,道:“吴六死得好惨。”
方行衣气不打一处来,略略切齿道:“我当然瞧见他死得很惨,别卖关子了,有屁快放!”
方于望耸耸肩,老姐今天似乎火气有点大,还是少惹她为妙,这打翻了醋坛子的女人可是吓人的很,随后暗暗笑了两声,又转了转眼珠子,道:“我方才听见他是突然发疯死的。”
突然发疯?难不成他有什么暗病?今日瞧吴六除了有些脸色苍白,一看就是纨绔之病,除此之外,并无不妥之处。
方于望又指指那诡异的珊瑚树,道:“他是看见这个被吓死的。”
这是方行衣现在最疑窦重重的地方,这珊瑚树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这么一个大物件,难道拿进来的时候,竟没有人发觉?而且,客栈的房门狭小,人来人往,凶手想做得隐秘,绝对不可能这么大摇大摆的搬进来。
最可疑的吴六看见这个,吓一跳倒是有可能,吓死绝不至于。虽然他的死状看起来的确是惊恐所致,他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还是感觉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方于望看着皱着眉头的方行衣,捂着嘴笑道:“许是他怕海龙王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心里惶恐,又见有人将这假货抬到房间,这一吓,就吓死了。”
方行衣知道是方于望在胡说八道信口瞎扯,懒得理他。又抬头看看四周,夜深寒重,这两天下的雪使屋顶铺了一层极厚积雪,除了两旁的高树上掉落的几堆落雪,还有两行她和老三留下的极浅的脚印,几乎没有任何的痕迹,不由的又泄了一口气。他们能在这里扒开瓦片看下面的情景,但是那么一大株东西却是绝对抬不下去的。她才不会真信鬼神觉得是鬼怪搬进去的,总会有蛛丝马迹。
思索之间,她又看看下方的那株珊瑚树,突然似有了头绪,赶紧站起身,急行几步,寻了处房檐翻了身便无声无息地跳了下去。
方老三看她跳的地方是客栈的前门方向,想起方才被自己打包吊树上的三个探子,不知道是谁派来的,总归和今日斗宝会上那件至宝有关系,他懒得查,便小小惩戒一番,不由的偷笑两声,又看起了下面的好戏。
出了命案,又是江南平贼有功的皇帝亲自嘉奖过的海龙王的儿子,洛阳知府不敢怠慢,带着几个手下人来了,他一看那骇人的凶案现场,当时就吓得腿软了,赶紧交代一番,留下一个刑名,一个仵作勘验,又叫衙役封了现场,便两腿发软的走了。
此刻岑亦已经细细看过了,又立在一旁不言不语。那仵作壮了壮胆子,一脸惊恐的上前翻了两下尸体,便马上恭手对着刑名道:“夏捕头,此人是被吓死的。”
那被称呼为夏捕头的冷面中年汉子扫了他一眼,哼道:“吓死的!刘五,你看仔细了?”
刘五心里又开始哆哆嗦嗦起来,他祖上都是做这和死人打交道的行当,要不是自己啥都不会,早就不想干这腌臜活,他天性胆小,莫说是仔细勘验尸体,就是多摸上一摸都吓得回家洗十几遍的水。这尸体又是这样一幅吓人的惨状,他哪里还敢看地仔细,不说死人是被吓死的,他就要被吓死了,刚想应下说是的,但被这夏捕头冷眼一扫,登时有就打了个寒战。
这夏捕头查案的本事一等一,去年一上任就连破了洛阳三桩谜案,又加上一张冷脸从没有松动的时候,活像个地府来的阴差,就是知府大人都要忌惮他三分,满洛阳城的人都对他又敬又怕,背后都呼为“鬼吏”。
刘五这一下子,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满头冒汗,却遭夏捕头一眼扫了过来,那汗也登时收了回去。但比起那死状恐怖的死人,那冷面的活人总还有口气,刘五咬了咬牙道:“死者满面惊恐之色,目凸舌乍,是被吓死的!”
夏捕头面色一丝一毫几乎都不曾改变,只用那冷得仿佛是从地狱里面飘出来的声音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