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见方行衣一问,马上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张了张嘴巴,那神色霎时间也变得怪异了起来。
方行衣又晃晃琵琶,啧啧称赞道:“漆画富丽精致,木料贵重,做工精细,难得的还有这般巧妙的心思点缀这些珠子,此时看来都光芒闪烁,若是在那王孙公子的夜宴中,万千烛火闪耀之下,得一纤纤素手妙手弹拨,那是如何的美妙诱人,如何的旖旎无比啊……”
“铮——”一片弦响,好一阵摄魂夺魄的撩音。她的话伴着琴音,文七竟生出些遐思,仿佛真的就着她的描述,神思飘荡在奢靡的豪宴,闻着酒香花香美人香,听着琴声歌声调笑声。
他一撇头,刚好看到方行衣的脖子,细柔的肌肤透着健康的光泽,还拖着几缕垂下的发丝,下颌弯着优美的弧线,不禁有些呆住了,恍惚间竟冒出些别样的念头,痴痴地想,她既然是女儿身,不知道穿着女子的装束会是怎样呢?
她的个子高挑,虽然不及他,却也比一般的女子高出许多了,这样的摸样,这样的个头,应该穿着长长的罗裙,带着迎风脆响的环佩,梳着高高的发髻,簪几支娇艳欲滴的鲜花,最后嫣然一笑,定然是别有一番风姿的吧……
文七想着想着,面上不禁也带出了些白日梦般痴痴的神态。
“铮——”又一片拨弦,方行衣笑嘻嘻地道:“老板见多识广,定是之前见过这把琵琶,还晓得些渊源吧?”
她这声拨弦声音突然变大,到把文七唬了一跳,那脑子里转悠半天的龌蹉心思立刻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幸而方行衣忙着逗老板讲话,没有理论。他自己倒生出些赧颜,摸摸鼻子,又挠挠头,最后拉过一张一旁的交椅,不声不响地坐了下来。似乎在懊恼酒后胡想,人家把他当做好朋友,自己怎么能做这般小人遐思,便暗骂了自己一声,索性眼观鼻,鼻观心起来。
方行衣自然不晓得他肚子里已经转了几个轮回了,依旧面不改色,笑容可掬的问着老板话,她虽然是用着问的句子,却没有疑问的语气,反而极其笃定地知道这琴店的老板知道些什么。
那夜事了,这把琴便被孤零零地扔在角落,琴虽然坏了,却不能掩饰曾经的华丽。
初见那两名女子是在洛水之畔,低唱着血海一般的深仇。她听着那样悲愤的歌曲,似乎也被感染了情绪,有些闲心想管上管这桩闲事。
她们不似真正的卖艺女子,与那些整日抛头露面的卖艺女子不同,见多了想占便宜、想吃豆腐的登徒子,就算害怕也不会这般无措,显而她们不是真的依靠这个吃饭,自然不能熟练巧妙圆滑的应付。但那年长一些的红衣女子看起来又沉稳许多,不至于那般的惊慌失措,或着她们是故作做出那样的姿态,那夜到了汇贤居也是有些别有用心。
而司徒玉呢,他似乎也觉察到了这样的别有用心,恐怕他也觉得那两女子有些怪异,那人为人处事小心的很,定不会容许有令自己费解的事情存在,才会这般暗地的着人去追查的吧。
方行衣有种隐隐的感觉,感觉这背后有个极大的秘密。
所以她不忙着去找什么血琥珀去换那个聚宝盆,反正岑亦的手下喽啰无数,加上这几天那些有心人动作可是迅速无比,比她一个人查得要得力的多,到时候她跟着后面捡捡漏便行了。
还有一点她不愿承认的是,她瞧着岑亦那位娇滴滴的师妹碍眼的很,既然她喜欢岑亦,不如自己做个顺水人情成全成全他们,免得她次次看见自己都一副深仇大恨的摸样,。
方行衣脑子里面正在神游,而面上的神态则是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老板。
老板明明觉得这少年笑得可亲,为什么似乎觉得穿堂风穿来穿去都不怎么寒冷,背上都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晓得今日自己不说出点什么来,打发走这两个瘟神,那一整天的生意就别想做了。
却又想了想,问道:“公子慧眼,只是想问下公子,不知这琵琶是从何处而来的?小人不过小小的本钱,图个过个安稳日子,可不想惹出什么祸事。”
方行衣听他话里有话,这内里果然有故事,随后转了转眼珠子,又弄了几下琴弦,弹出几声断断续续的碎音,最后似真似假地笑嘻嘻道:“捡来的。”
老板又是想笑又是笑不出来,知道这少年是不会同自己说实话的。令人悲伤的是,眼前这个不过十六七的小孩子,竟然长着一双极其敏锐的眼睛,教他开口说不了打发他们走的假话。最重要的是他舍不得那么一袋沉甸甸的钱,看那分量,听那声响,只怕有个一二十两吧。
索性不过是一件陈年旧事,当时人人尽知,又和他八竿子打不着,说了就说了!
老板叹口气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不过事隔多年,谈论的人已经不多了,而且这里面还有件内情,唯一不巧的是我长了双惹事的耳朵,听到了不好的话,才不敢深谈,公子听到了就当个故事,消遣消遣便罢了。”
方行衣赶紧点点头,做出认真听故事的模样,也不拨弄琵琶了,规规矩矩的坐在文七身旁,笑眯眯地看着老板。
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