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已经停停落落下了四天了,方行衣不过眯了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日已高升,映的满目的霜雪泛出极其炫目光彩,璀璨生华,宛然寒冬最耀眼的风景,她屈腿坐在窗台上,盯着远处一株谢尽了芳华的木莲,寒冬使叶片凋零,皑皑白雪压低了枝条,唯有满枝的凌霄,装点出别样的晶莹。
直到她的眼睛被阳光反射强烈的雪光刺得几乎要流下眼泪,天边传来苍然孤寂的寒鸦长鸣。才收回目光,眼睛在极光亮处刺激了之后,而后看着房内所有的东西都只是个朦朦胧胧的黑影。
门口传来微乎其微的一声声响,接着门轻轻地被打开,蹑手蹑脚走进来方老三,他小心唤了一声:“阿姊。”
方行衣没有回答他,只随手取了一粒一旁的花生,只等他绕过屏风,故技重施,指头轻轻一弹,花生便直直向着方老三飞去。
这回他学机灵了,一侧身,一扬臂,待收回手时,食指同中指便稳稳的夹住了那颗花生,他得意的一乐:“阿姊,同一招使多了便不灵了。”
方行衣的眼睛渐渐恢复了清晰的事物,见方老三把接住的花生粒丢进嘴巴里,猴一样的跑过来,便笑道:“你学得倒快。”
这招是昨日阿罗接住不倒翁的铁核桃的那招,方老三无所谓得耸耸肩,干脆在她身旁坐下来,端起那盘花生便一口接着一口吃起来。
边吃边没话找话:“阿姊,我听说昨夜你遇见了点麻烦。”
方行衣眯了眯眼睛,“你听谁说的?”
方老三随便道:“贾先生啊。”
方行衣嘴边撇过几不可闻的一声冷笑,“多管闲事。”
她当然知道不是假姑娘闲的发痒找人跟着他,可恨的是自己被人跟了还没发现,这让她恼火的很,岑亦就这么喜欢管她的闲事,他不是有了个娇滴滴的,满心满意对他的师妹了么?不知所谓!
方老三眼珠一转,就知道二姐想的是什么了,他有些懊悔刚才同方行衣玩笑斗嘴被那两人听见,万一岑亦真的一生气便不娶二姐那怎么办?她这么个坏脾气的女人,岑亦不娶她岂不是没人敢娶她了,这可不行,要是教大哥知道是他坏了事,还不要把他的骨头抽掉几根啊。
想到这里,方老三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姊……你早间的话,是开玩笑的吧?”
方行衣暼了他一眼,抓了窗外树枝上的积雪一把,捏巴捏巴着玩:“我早间说了那么多话,你指的哪一句?”
方老三急了,赶紧道:“就是关于你和岑大哥的……那个……啊……”他又不敢说的太明白,边说边瞅着方行衣的神色。见她捏着雪团成了个圆球,正在拍打结实,一点都没有伤脑筋的模样。
方行衣打量着被她捏结实了的雪球,摸着下巴端详了一下,想了想,用指尖剔出了个一双眼睛。
“阿姊,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方老三见她一声不吭,气鼓鼓地道。
方行衣这才悠悠地开口道:“当然是真的啦,你想想,岑大庄主又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阿语,你都说阿语比我温柔可爱的多了,想想我是争不过人家,不如卖个人情,与其将来结怨,不如我现在成全了他们,他还会感念我的好心,给了咱们家一大笔赔礼钱,刚好发笔小财,解了大哥的阿堵物之恼,我可怜的三弟,也不用给那个臭老道士去天天倒马桶了。”说着,还万分怜爱地拍拍他的小粉脸。
方老三被她这一番话说得鸡皮疙瘩乱冒,又被她捏过雪团的冰手捏着脸,不由一阵恶寒,“我才没给师父倒马桶。”
却又想到自己是说过二姐臭脾气没有阿语温柔可人,话已出口,不可收回,但又不甘心地道:“阿姊,你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别这样灰心,你看岑大哥几次三番救了你,爹说过咱们方家人恩怨分明,行走江湖,侠义为本……”
方行衣努力按下自己几乎要捧腹的大笑,这小道士还说得头头是道起来了,随即给了他一个爆栗:“胡子都没长全,就开始教训起你阿姊来了。”
“哎哟哎哟。”方老三抱头鼠窜,端着花生盘坐得离她远远的,这才郁闷地小声道:“我还是担心你……嫁不出去。”那最后四个字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
方行衣懒得理他,只得意地看着手中的雪球渐渐变成了个人头的摸样,满意地点点头,又拉远了仔细端详,雪球捏成的正是岑亦的那张脸,只是带着一脸狡诈阴险的笑容,同他平时和煦如暖春的摸样判若两人。方行衣心言这假模假式的人配那装模作样的阿语果然是天生的一对,不由啧啧称赞自己两声:“果真好手艺,端地活灵活现。”
然后才哼道:“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呗,这天底下嫁不出去的女人多了去了,又不是我一个。”接着潇洒地一仰头,又得意洋洋地道:“江湖谁人不识方二公子英俊潇洒,温柔多情,要是让人家知道方二公子竟然是个女儿身,还不得伤了多少侠女的心啊。”
方老三满头的冷汗,颇不屑地干呕几下。
方行衣还想再厚脸皮的自夸几句,耳旁却隐隐地传来几句谈笑,便收了笑容,竖起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