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行衣看着夏捕头走远了,蹲下身划开积雪小心翼翼地搬开瓦片,露出个小口,仔细看了看里面的情形。夏捕头为了保留证据,封锁了现场,所以房门紧闭,里面的情形同昨夜一模一样,珊瑚树高耸,桌椅凌乱,血溅满屋,除了吴六的尸体已经被搬去了衙门。
方行衣看得清楚,又拨开了一块瓦片,悄无声息地跳了下去。面前就是那株假珊瑚树,高达九尺,直触横梁,虽然不是真正的成株的,但也都是用小珊瑚拼合而成,看起来也还是光华迤逦。她又细细看了枝条,果然同昨日在满月堂上见过的有些不同,更加的精细自然,结合处巧加打磨,看不出一丝接合的痕迹,不值个十万金,几千金的本钱还是有的。
门外似有人守着,她不敢燃灯,幸好借着天光,房内还算通亮,方行衣又低头细细查看,上好的织花羊毛地毯上的血痕依旧触目惊心,廊柱墙壁桌椅上也是血迹斑斑,昭示着吴六死时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和惊惧。
她又蹲下身,手指摸了摸地毯上早已干透的血痕,却感觉出有些异常的粗糙。
血迹干透会凝结成块,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却有些沙砾之感,方行衣举手,对着天光眯眼一看,食指上细细地粘着几颗晶莹剔透的细小砂晶。
方行衣微皱眉,站起来一一看过其他地方的血迹,门口一滩的血应是最先喷出来的,她发现那滩血迹上,这种细小的结晶最多,房内其他的地方的血迹上也多多少少沾染。
她昨夜提早离开,方老三却得知了案情经过,根据血迹的布局,加上之后方老三的形容,方行衣脑中现出吴六死前的情形。
他最先同水若淼在门口撕扯,接着被司徒玉挥开,倒在房内的地毯之上,爬起来看见珊瑚树,惊恐之下定然是要往外跑,然后便是朝向门口,突发癫狂,在门口吐了一大口鲜血,又后退几步,撞翻了桌椅,打滚嚎叫,最后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死了。
与他有身体接触的是水若淼和司徒玉,还有一个胆大的上前试探他鼻息,确认他死了的人。
水若淼声称自己吓坏了,没有回手,只不停的躲避。司徒玉也只用左手挥了他,最后试探他鼻息的人,在他倒地之时才上前。
最有嫌疑的人是水若淼和司徒玉,水若淼功夫平平。
不过司徒玉,方行衣却未知深浅,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做出什么动作,叫人丝毫看不出破绽,却也不容易。方行衣观察下来,此人小心谨慎,与任何人都相交甚好,颇有八面玲珑的圆滑,应该不是会做出留下尾巴的事情的人。
还有……这些结晶是怎么回事?
方行衣捻捻指尖,又放到鼻端嗅了嗅,除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只是鼻孔中突然传来些微刺痛,方行衣赶紧掏出帕子擦擦手指尖,又捂着鼻子免得打出喷嚏,忍了许久才忍下来,眼睛都有些涩涩的难受。
她直觉这些结晶大有问题,却不乱碰了,用帕子垫了,取出笛刃小心的在地上刮了些,包好收在怀中。
接着又细细留意四周,一架四美人屏风后面,便是一张雕花填漆绣罗床,吴六的行李物品皆备作为证据带走,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探查。
老三说吴六的那几个下人被追了回来关在衙门,什么都没有交代,只有那个老钟道出了真珊瑚树的去向,却也不是齐王府的人出面买的,而是经过了一家名叫聚宝斋的古董商行,那株真珊瑚树吴六卖了十二万金,比满月堂的底价还高两万金。
吴六本就是个花花太岁,在明州还有海龙王拘着不敢明目张胆,到了洛阳简直就似脱缰野马,整日眠花宿柳,花光了身上的钱财,还欠了赌坊两万金,便将主意打到了珊瑚树身上,他想着反正是要卖掉的,在哪里卖不一样,就把珊瑚树悄悄出手了。
但又怕海龙王不饶他,寻了些小珊瑚盆景,凑成一株大的,做了个假货,指望瞒天过海,谁知却把命也送掉了。
愚蠢透顶,不过,估计也被那赌债逼急了。
眠花宿柳当散财童子……方行衣一乐,知道接下来该找谁了,正好可以打听打听那把琵琶的事情,索性回房去取了琵琶。
她只顾想的入神,不妨天色渐暗,日以西斜,房间内早已漆黑一片。
门外的守门衙役换班,不时的发出几声抱怨,无非是说夏捕头被齐王府请了去,今晚吃香的喝辣的,难为他们几个守着间死了人的屋子。
听说齐王关心案情,因为他当了个无辜的冤大头,还有流言说是他叫人杀了吴六,所以一定要查清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就请了夏捕头当座上客,亲自过问案情。
方行衣脚尖轻点,一纵身便从来时的地方出了去,又收拾妥当。
闻着空气中浸入骨髓的凉意,天边渐渐黯淡的霞光,远处几声狗吠,人家袅袅炊烟,只觉得一切平静如水,却又暗潮涌动。
客栈的伙计早已点起灯笼,映着满园的雪都似乎透着一股温馨的暖光。
想到要回去取那柄琵琶,指不定会遇上岑亦,方行衣就一阵头疼,在屋顶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