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亦猛地回头,眼神似夜枭般锐利,他步步走向茅屋一侧的篱门,手一挥,竹枝扎制的篱笆门便自行的打开了,似被风吹开一般,无声无息。
方行衣站起身,跟在他后面,等到微弱的晨曦让她看清眼前的时候,她不禁惊呼一声,院中匍匐着一个人,似个孩子,身上覆盖一层薄雪,□□在外的手背上是凝聚了淤血一般的漆黑。方行衣匆匆上前几步,翻开这具冰冷的身躯,露出一张稚气而又痛苦的脸庞,不过是个七八岁的童子,身下还压着一把蒲扇,带着一股淡淡的苦药味。
方行衣颤抖着手轻轻拨开童子的衣领,脖颈处,是大片的红肿溃烂,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恶臭。
“放开他!”岑亦惊呼,揽起方行衣退开几步之外。
方行衣惊悚般猛地推开尸体,手指紧紧地抓着岑亦衣襟,颤抖着道:“这……这……真的是鼠疫……”
同时,院中靠北的小屋传来一声微弱的声响,两人同时一怔,对视一眼,迈步缓缓向来声处走去。
岑亦抬手,往前一推,房门一声“吱呀”向内缓缓洞开,方行衣紧紧地抓紧笛刃,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屏住呼吸,等待着即将入目的更加可怕的一切。
屋内飘荡着一股淡淡的散发着一股几乎垂死的阴郁味道,还有一声极其微弱的□□声。岑亦取出折扇,挥开门口的幔帐,眼前是一间小小的卧房,窗下一张暖塌,榻上倒卧着一个人,一个女人,正伸出青白狰狞的手指探向床头矮几上的茶盏,只是那双手虚弱无力,未曾触到杯沿,便重重垂下。
“阿罗?”方行衣等从那憔悴的容颜中,看清这女子的摸样,禁不住大吃一惊,急忙上前。
阿罗吃力地抬眼,看见她时,也露出一抹惊色,却又努力地摇头,“别……别过来……”
岑亦拉住方行衣的手,也对她摇摇头。
方行衣顿住脚步,心中猛地一沉,问道:“你这怎么会在这里!”
阿罗喘息几下,艰难地摇摇头,“地、地室……”
方行衣皱眉,急问道:“什么地室?”
阿罗手艰难地举了起来,指指后窗,“地室……毒……”又力竭般垂下。
“阿罗姑娘!”方行衣大叫,阿罗猛地一阵咳嗽,咳出大口的鲜血,似乎终于喘过了气息,又似强撑着最后一□□气,道:“姜百草……在后院地室,关了数人,与他们喂毒,取毒尸炼毒,阻止……他……”
方行衣骤然大惊,连岑亦都猛然失色。
“杀了他,烧……烧……”阿罗猛地吐出一口浊气,头已然斜斜垂下。
“阿罗!”方行衣又一声大喊,岑亦上前,伸出手指在阿罗的鼻端顿了片刻,道:“只是昏过去了。”
方行衣压抑不住震撼,心中突突狂跳,她猛地一锤桌案,那方桌案登时碎成一片,“其心何其毒也!”
方行衣一捏笛刃,冲出小屋,向着后院阿罗所指的地室寻去。
岑亦紧跟上前,拉着她道:“行衣,莫要冲动!”
方行衣怒道:“如此歹毒之人,应千刀万剐,你莫要拦我!”
岑亦环视四周,一片静谧,他道:“若是废太子一心用此毒计,此地定然防守严密,方才我们一路进来,除了那几名暗桩,竟再无阻拦,不觉得颇多怪异么?我们还需小心行事。”
忽的,一支银针从一侧猛地飞来,岑亦一挥白玉扇,银针应声落地,方行衣却早已经甩动笛刃,直直冲上前去,寻着攻势,寒光一闪,她的利刃便已经横在发出暗器之人的脖颈之上。
却是一名清瘦的中年男子,双目迸发出诡异的光芒,面对着方行衣二人,却是一脸阴霾之色。
“你是谁?”方行衣眯眼问道。
男子背手而立,微扬着头颅,丝毫不在意方行衣满腔的杀意,半句话都不曾出口,面容充满了不屑的嘲讽。
岑亦用扇子挑起地上那枚被他打落的银针,眯眼细看,嘴角微微一笑:“姜,好一手微雕之技,这般毫发般纤细的针身之上,也能龙走蛇舞。”
方行衣的剑刃又往肉中逼近三分,“你便是姜百草!”她切齿,手下用力,姜百草的脖颈便沁出一抹殷红,“恶徒,你如此丧心病狂,究竟为何!”
“姑娘,你要小心。”姜百草冷声道。
方行衣秉眉,冷笑道:“怎么?你也怕死。”
他道:“非也,人生不过数载,生如何,死又如何,在下不曾怕过死。”
“既如此,你又为何助纣为虐?”岑亦扔掉银针,收回折扇。
姜百草避而不答,反问道:“你们又为何而来?”
方行衣道:“自然为救人而来!”
姜百草笑着看了她一眼,道:“晚了。”
“什么意思?”方行衣沉声,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岑亦环顾四下,忽的面色大恸:“若是要看紧的东西都不在了,又怎会留人看守?”
姜百草笑,并不回答,已然默认。